她听到开门声,没有转过头来。目光还盯着电视,但说了一句:“回来了?”
那个”回来了”三个字,语调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质问、没有赌气、没有刻意冷淡、也没有刻意热情。就是一个人在家里等了两天之后,对另一个人的正常问候。但正是这种正常,显得最不正常。
“嗯。”
林逸放下行李。
苏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她穿着他平时最喜欢看她穿的那件浅灰色居家服,头发随意扎着,素颜,脚上穿着毛绒拖鞋。
看起来和每个他下班的傍晚一模一样,好像这个周末从来没有发生过。
“洗手吃饭。菜在锅里热着。”
林逸走到厨房看了一眼。
灶台上放着一个砂锅,里面炖着排骨汤——莲藕和排骨的香气从锅盖的缝隙里飘出来,混着淡淡的姜味。
旁边是两盘用碗扣着保温的菜——掀开一看,一盘蒜蓉青菜,油亮的深绿色叶片上均匀地撒着炸得金黄的小蒜粒。
一盘红烧排骨,酱油色均匀地挂在每一块排骨上,糖色炒得刚刚好,收汁收得透亮。
电饭煲里的饭还是热的,打开盖子能看到白气腾起来。
旁边放着一碗蛋花汤,蛋花打得很细,像黄色的丝絮浮在清汤里。
他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些菜,沉默了好几秒。
这些菜不是外卖。
不是提前做好的。
蒜蓉青菜必须现炒才脆,红烧排骨的收汁程度说明她算好了他回来的时间——太早了排骨不够入味,太晚了她就要重新热第二遍。
她一个人在家,对着空空的餐桌,摆了两副碗筷。
他洗完手出来的时候,苏晴已经关了电视,坐到了餐桌旁。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然后用筷子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多吃点。出去两天,看着都瘦了。”
她的语气平淡,和平时没有区别。
但林逸在她对面坐下来的时候,看到她眼角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不是红眼圈的肿,是眼角内侧那条细细的线——像是刚滴过眼药水,又像是哭过之后用冷水洗过脸、上过眼霜之后被仔细处理过的痕迹。
他注意到她用了一点点遮瑕,盖住了下眼睑的青黑色。
他什么都没问。
两个人在沉默中吃完了那顿饭。
苏晴没有问他临江那座城市的天气怎么样,没有问叶清住的地方的江景好不好看,没有问这个周末他们去了哪里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任何一个正宫回家后都应该问的问题,她一个都没问。
但她给他夹菜的动作没有停。
每次他碗里的菜快要见底的时候,她的筷子就伸过来了——一块排骨,一筷子青菜,一勺蛋花汤里的蛋絮。
她夹菜的时候不看他的眼睛,只是低头看着菜盘,好像手里的那盘蒜蓉青菜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需要关注的东西。
吃完饭林逸抢着去洗了碗。
苏晴没有跟他抢。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他系着她那件碎花围裙站在水池前。
他背对着她,肩胛骨在T恤下面轻轻移动着,洗碗的动作不快但很认真——冲掉残渣、挤洗洁精、海绵擦拭、清水冲洗、放进沥水架。
背影看起来像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水流的声音很大。碗碟碰撞的声音也很大。在这些声响的覆盖下,苏晴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