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抱着他,脸埋进他衣襟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半年的思念、不安、在黑暗中独自度过的每一个漫长的夜,全都在这一刻溃堤。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还要两个月吗?你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双臂越收越紧。而那具身体始终僵直着,没有回抱她。
过了很久,久到她开始觉得不安那只手才慢慢落在她后脑勺上。
“公务提前结束。”那个声音说,语调平得像一潭死水,“回来得急,没来得及通报。”
王默娘没有怀疑。王玄止从前的性子就是内敛的,不大擅长表达情感,拥抱和亲吻从来都是她主动多一些。
但她只是把那归结为长大了。
“你瘦了。”她摸着那张脸,心疼地说,“在外面吃苦了吧?”
那个人没有回答。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沉稳的、从容的节奏,而是变得粗重了一些,胸腔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一些。
他的手从她后脑勺滑到了后颈,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在她颈后的凹陷处,那力道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占有欲。
王默娘没有深想。她太高兴了,高兴得忽略了所有细枝末节的异常。
最初的冷淡没有持续太久。
王玄止回来后的大半个月里,对她始终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他会按时出现在饭桌前,沉默地吃完每一餐;会在她问话时简短地回答,却从不主动开口;夜里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他背对着她,呼吸平稳得像一堵墙。
王默娘主动缠上去。
她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脊背上,小声说“阿止我想你了”;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撒娇说“你以前都会搂着我睡的”;她在清晨趁他还未醒,偷偷亲他的眉心、鼻尖、嘴唇。
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身边的一切都在变。
伺候的仆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从前那个偏僻的小院只有偶尔来送饭的粗使丫鬟,现在却有了贴身服侍的侍女,脚步声细碎而恭敬,走到哪里都有人搀扶。
“我升官了。”那个阿止在某天她问起时漫不经心地说,“朝廷赏了些东西,带你来过好日子。”
王默娘把脸埋进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只是一丝细微的疑惑始终在她心头。
从前的王玄止说话是温柔的,而现在这个王玄止的声音……虽然刻意放柔了许多,但底子里总透着一股森然的冷意,有时候他在她耳边说话,那低沉的嗓音擦过她耳廓,她会莫名地打一个寒噤。
她喜欢用手“看”他的脸,这是她从前的习惯。
但现在指尖下的触感让她困惑,鼻梁直而挺,嘴唇薄而紧抿。
与从前那个柔美温和的少年判若两人。
她摸到他的喉结时更是一愣——那个位置从前是平滑的,现在却凸起了一个硬硬的弧度,她指尖按上去时,他会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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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了。”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喉结上拿开,语气淡淡的,“男人的喉结会变明显。”
王默娘点点头,把疑惑咽回肚子里。随着时间流逝,她发现阿止对自己控制越来越强。
“外面乱。”他说,语气不容置疑,把刚换好衣裳准备出去走走的她拦在了门槛内,“你眼睛不方便,出了事怎么办?”
王默娘想说从前她也经常在院子里走,竹杖点地,慢是慢了些,但从不曾出过事。但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口。
然后仆人也渐渐消失了。
“她们伺候得不好。”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时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王默娘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却也渐渐意识她的世界里只剩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