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挟着山间的凉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她的风衣猎猎作响。
陈楚江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上带着他的体温和那种淡淡的木质香调。杨贞楠拉了拉领口,没有说话。
“返去啦。”他说。
“嗯。”
下山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电台里播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女声低沉沙哑,唱着“愿你今宵多珍重”。
盘山公路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车窗,在陈楚江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杨贞楠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
她在心里给自己算了一笔账。
今天的收获——陈楚江对她信任度提高,带她去了私人地方,说了更多关于自己过去的事。
这些都是她任务的进展,是她回去可以向赵家明汇报的内容。
但账本的另一页,写着她不想面对的东西。
他看她的眼神,他说“你唔化妆都钟意”时的语气,他在山顶上把外套披在她肩上的动作。
这些东西不重,但像细沙一样,一点一点地堆积,正在慢慢改变着她心里某种平衡。
车子停在唐楼楼下。杨贞楠把西装外套还给他,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她停下来转过身。
“陈楚江。”
“嗯?”
“听日呢?”她问。这句话是任务的需要,还是她自己的需要,她没想清楚。
陈楚江透过降下的车窗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听日见。”
杨贞楠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那道铁门。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响,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从夜色中远去。
她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踩着楼梯往上走,回到那间空气里飘着霉味的旧楼单位。
她开了门,进屋,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巷口已经空了。那辆黑色奔驰不见了。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黑暗里,她闻到自己身上残留的木质香调,那是他的味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看,是陈楚江发来的短信。
“早啲唞。”
三个字,连标点都没有。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个字回过去。
“你。”
她没有存他的号码,但那个号码已经住进了她的手机里,和她所有的任务资料、伪装身份、暗号密码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www。
杨贞楠把手机丢到床上,转身走进浴室。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冷水冲在脸上,把她从山顶的夕阳和晚风里拉回来,拉回西环的唐楼,拉回一个卧底警察的现实。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无声地动着。
“我系差人。”
这一次,她说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