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把它们放在床头柜上,压在那本《诗经》下面。
“那就好。”
她说。
“我昨晚想了很久。咏珊说她第一次跟你在台风夜。第二次是前天晚上。她说的时候没有炫耀,没有委屈,只是在说一件事。像在说。砚清今天吃了两碗饭。那种语气。”
她抬起头看着我。
“她用了三十四年才敢碰你。我用了四十一年才敢告诉你我第一个爱上的是你爸。我们都是等了太久的女人。”
病房里很静。走廊里护士推着药车走过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又被门缝挤成一条细细的线。
“咏珊还说。我生着病。我头发快掉了。我可能活不过明年。所以你有什么想跟我做的。别拒绝。”
“我不需要你可怜。”
“不是可怜。”
我站起来。
把椅子推到床边。
坐下的时候膝盖碰到她的床沿。
很近。
我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味道。消毒水、草本沐浴露、还有今天新添的一股淡淡的药味。
不是化疗的药。
是口服的。
从她呼吸里透出来的,苦的,但很淡。
“你知道前天晚上你发烧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在窗台上抱你吗。”
“不知道。”
“因为那天沈砚山告诉我你病了。他说你守了我二十六年,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我爸。他以为他捅了我一刀。”
我把手放在她膝盖上。隔着被子。她的腿很细,被子下面几乎摸不到肉的厚度。
“但他不知道。那天晚上我跪在你床边哭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不是我爸。是你。是你的手。你放在我后脑勺上的手。凉的。跟三十四年前你第一次抱起我的时候一样。”
她低下头。睫毛在床头灯下投了两道浅浅的阴影。
“前天晚上窗台上的事。你是不是因为我要死了才做的。”
“不是。”
“那因为什么。”
“因为你叫我砚清。不是启年哥哥的儿子。不是程家的孩子。是砚清。”
我把手从她膝盖上拿起来。
放在她脸上。
她的脸很凉。
不是发着烧的滚烫。
是今天没发烧、但在空调房里待了一整天的凉。
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
“前天晚上的事可以再有。但今晚。我想做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前天是你要的。今晚是我要的。”
方若诗看着我。看了很久。橘黄色的床头灯映在她眼睛里,把她的瞳孔照成浅棕色。很浅。像一杯泡了很多遍的茶。
“你知道今晚是什么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