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来,既然为人妾室,这些事情都用不上,只需娇憨天真便可,自然竟是完全不教了。
想到这里,宁小娘纵然与李珺早已离心,争宠只为了报仇和活得好些,后背也起了一层细密的汗来。
因为她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情,她咽了口口水,说:“大姑娘,老爷和大娘子从未叫你学过管家与庶务,也没教你看过账本子!读书也只认得几个字便没了……”
关怀素笑了笑,眼神幽冷,脑中想到方才看到的那方印着祖父私印的残墨,她轻声说:“对啊,疼爱不疼爱,不就都在这里了么。”
说到这里,宁双双登时愤怒地说:“他如此冷情,倒是对崔妙人有几分真情,闹成这样,今日还给崔妙人做脸。”
关怀素轻声说:“情分这东西,用一回少一回。她的筹码已经越来越少了。”
看宁双双还是愤恨,关怀素笑了笑,轻声说:“小娘你放心,她日后再出不得任何事情了,而你,你有钱有庄子,你还学会了算账,你家中兄弟姐妹和父母如今都过了难关,日子蒸蒸日上……你慢慢看着,总归能看到仇人下场的。”
说到这里,宁双双终于慢慢冷静下来,狠狠点头,说:“大姑娘说的是!”
关怀素与宁小娘谈心,另一边,婉淑也在问孙大娘子:“娘,二姐前几日得了公主许多赏赐,父亲今儿席上还答应送她庄子,如果这样的话,那二姐如今嫁妆比我多了三四倍了!她当个妾竟比我这个明媒正娶的还风光了!”
孙大娘子脱下发簪,说:“这就沉不住气了?”
婉淑咬了咬下唇,轻声说:“阿娘怎么瞧着并不着急?”
孙大娘子说:“你该高兴才是。你父亲如今越是不责备西院,其实正说明他没打算管你二姐姐了。”
孙萍与关怀素看法不谋而合,她解释一番,见婉淑露出思索神色,便知道婉淑听进去了。
而后孙萍露出了鄙薄的神色,冷笑一声,说:“她们打听到人家是侯爷,便眼巴巴地凑过去,瞧着以为是什么天大的好日子,可我瞧着刘仁那性子,贪花好色、轻浮鲁直,她嫁过去,日后还不知道什么日子呢。”
婉淑听到这里,有些迟疑地轻声说:“可公主亲自登门,又那么夸二姐姐,又说不会亏待她……”
“这种场面话,也就骗骗小孩子。你信不信,长公主只怕早把她看得清清楚楚,你真以为长公主能叫她生下侯爷长子,在侯府主母没登门的时候就站稳脚跟,给侯爷后宅埋个心腹大患?”孙大娘子冷笑一声,说,“若她真能做到,那她活该一辈子享福,你他日若要给她行礼,心中也别不服气。”
婉淑听到这里,心中正要妒恨,却听到阿娘语气彻底转冷,冰冷地说:“只是我瞧着,她只怕没那个本事。你父亲只怕也心里清楚,可面上不好说,便糊里糊涂咽下来了。”
“阿娘的意思是,父亲知道?”婉淑一听,登时大喜,而后又说,“可若是如此,父亲干嘛还要给婉蓉庄子?!”
“他对婉蓉失望,对崔妙人却还有些情谊。”孙大娘子说,“你且瞧着吧,你父亲嘴上无论怎么说,若他日婉蓉哭着回来诉苦,你父亲也不会说什么的。”
婉淑心里有些发冷,她完全没看出阿娘说的这些意思,只是轻声嗫喏,说:“可二姐姐到底得了这些钱财,一辈子也有靠了……”
孙大娘子笑了一下,说:“我的儿,那钱财若是交到你手上,我相信以你的本事,一辈子可以过得很好。但是你二姐姐,不是我看不上她,我不觉得她留得住什么。”
婉淑听完,有些害怕,忍不住捏紧帕子,轻声说:“那阿娘的意思是,我如今便让着二姐姐一些?”
“以前怎么相处,日后也怎么相处就是了。”孙大娘子认真对婉淑说,“淑儿,你要记住,这日子都是人过的,有本事的人,嫁给赵二郎、给安乐侯做妾……都不要紧,都能活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但是没有本事的人,处于什么位置,都过不好自个儿这一亩三分地。”
婉淑知道这是母亲的体己话,立刻点头答应,说:“我知道阿娘的意思,我的天资就在这里,与其看着别人生气,不如把手上的捏紧。”
孙大娘子兜了这一个大圈,就是为了告诫婉淑这件事,怕她因婉蓉的胡来心中乱了,这会子看到婉淑终于明白,立刻欣慰地笑了,对婉淑点头,说:“你能这么想,总归是好的。再说,能当大娘子,谁家巴巴算计着去当人家小娘?该说不愧是小娘养的,行事也孟浪轻浮,也怪不得你父亲心中愤恨,都不打算管她了。”
婉淑听完,原本因为公主赐下无数钱财而不平的心,一下子彻底安宁下来。
阿娘说得没错,那些钱财能算得个什么,二姐姐嫁过去,不但没有名分,而且地位又尴尬,她又不擅长经营,日后且有吃苦的日子!
想到这里,婉淑愈发对母亲信服,安安心心静下来,继续跟着阿娘学习管家。
李家到了此时,才算是安静下来。
只是关怀素没想到,吹灯拔蜡之后,屋里悄摸来了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