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张著,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云继续。
“她不是没试过告诉你,她有一段时间连续给你打了五天的电话,每天打三次,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你一次都没有接。”
“第六天你回了一条微信,妈,最近忙,有事吗。”
“她回你了六个字,没事,你忙你的。”
“然后她一个人去做了第二次化疗。”
弹幕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开始出现零星的文字。
字很慢,间隔很长。
【我不行了。】
【我现在就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这个世界上只有妈妈会把自己的命都瞒著你,就为了不让你担心。】
【一百三十七个电话,二十三个被接起来,平均两分钟。你们算一算,他这一年一共跟他妈说了不到五十分钟的话。】
【楼上別算了,求求你別算了。】
苏云没有停。
“她总共做了六个疗程的化疗,每次从村里坐乡村公交到县城医院,单程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她坐最早的一班车,凌晨五点二十齣发,到医院刚好七点掛號。”
“化疗结束之后她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坐著等药物反应过去,一般要等两三个小时才能站起来走路,然后坐下午最后一班公交回村。”
“每一次都是她一个人。”
“你知道化疗的副作用是什么吗?”
陈安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是拼命地摇头。
“噁心,呕吐,严重脱髮,全身无力,免疫力极度低下。”
苏云的声音平得让人害怕。
“她以前一头黑髮,现在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她出门的时候会戴一顶帽子,怕被村里人看到问东问西。”
“她跟邻居王婶说她是老了自然掉头髮,让人家別大惊小怪的。”
“她跟你视频的时候永远只开上半身,永远戴著那顶帽子,你有没有注意到过?”
陈安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泪水,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种什么东西,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她妈最近几次视频確实一直戴著一顶深棕色的毛线帽。
他还开过玩笑,说妈你怎么大夏天也戴帽子,不热吗。
她妈笑著说,这帽子好看嘛,人家时髦的女人都这么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