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棠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凉的。
第一次牵手的时候,江让被凉得愣了一下。第二天,他外套的右口袋里就多了三样东西:暖宝宝、草莓软糖、一根备用发绳。
从此,那个口袋成了苏念棠的专属座位。
冬天她把手揣进去,江让的手再从外面覆上来,隔着布料把她整只手包住。
她管这叫“全南川最高级的包厢”,一边说,一边在口袋里得寸进尺地挠他的手心。
大一那年春天,她在后山发现了三只流浪猫,当场完成命名仪式:芝麻、汤圆、小笼包。
“你取名的思路,”江让说,“是不是饿了。”
“你不懂。”苏念棠蹲在地上拆火腿肠,头也不抬,“可爱的东西,就要用好吃的名字。所以以后我们家的猫,要叫汤圆二世。”
江让在原地站了两秒钟,把“我们家”三个字翻来覆去咀嚼了一遍,耳朵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而始作俑者浑然不觉,正忙着把火腿肠分成三等份,主持猫界的分配正义。
老三一直觉得苏念棠是被家里养得很松快的小姑娘。
她穿得漂亮,喝奶茶也不看价。
江让第一次去她家,才看见她爸在城郊建材市场跑配送,车是旧面包车,副驾那扇门要从里面推两回才关得严。
她妈在培训班带英语小课,淡季没凑够学生,教室里的桌椅便收起来,空出一块地方晾衣服。
开学时,那辆旧面包车后备箱里照样塞满东西,只是大半是自家晒的干菜、几袋散装零食和给宿舍姑娘们分的橙子。
她妈趁苏念棠搬箱子,悄悄塞给江让一袋洗好的橙子,压低声音说:“她总说接到活了,一画图就熬到半夜。吃饭的时候你替我催她两句。”
“妈!”苏念棠在门口听见了,抱着纸箱回头抗议,“我那叫为设计献身,怎么到你这儿成熬夜精了?”
她爸话少,全程只在临走前问了江让一个问题:“小伙子,打篮球吗?”
后来去她家吃饭,苏念棠对着她爸摇手臂:“爸……我想吃烤鱼……”江让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趴在副驾椅背上笑。
她爸一边嘟囔“冰箱里还有菜”,一边把车拐进了烤鱼店那条街。
有次周末,江让陪她去培训班搬回收起来的桌椅。
她妈正对着手机上的水电缴费单发愁,苏念棠凑过去看了一眼,低头划了两下屏幕。
她妈抓住她的手:
“你不是刚买完那双鞋?”
“稿费呀。”她把手机一扣,像嫌这个问题多余,“我接的活,爱怎么花怎么花。妈,你拿着。”
她转头就挽住江让往外走:“走,江让让,我请你吃冰淇淋。别看我妈,她一会儿又要夸我能干。”
月初,苏念棠会拿着新做的美甲请宿舍喝奶茶;月末,她能在猫粮货架前蹲半天,把零钱摊在膝头,算完仍给后山三只猫多买一根火腿肠。
江让问她哪来这么多花样,她把下巴一抬:“我自己挣的呀。接头像、去工作室实习、给毕业展做零工。给你花钱,是因为我看你顺眼。”
大三那年江让生日,她抱来一个球鞋盒。
那双鞋他看了很久没舍得买,后来断了码,他以为就这样了。
是球鞋店的店员纪海一直记着他的尺码,暗地里替他调了一个月的货,才让苏念棠抢先付了钱。
“我接了三个月约稿。”她仰着下巴,得意得不行,“画一个头像五十块,你自己算算我画了多少个。”
毕业展前几周,她几乎把校门口那一片跑熟了。
下午先去“映山打印”拿样张,罗正伟五十来岁,头顶已经秃得发亮,左边太阳穴有块浅褐的老年斑,却总把衬衫领子扣得很严;他隔着柜台把纸一张张平码齐,笑着叫她“小苏同学”。
出来时自行车又掉了链子,后街修车铺的高良穿着沾机油的蓝工装,低头忙了十分钟,又拿纸巾把她车把擦干净。
天快黑,她再把样张送去贺闻的小型陈列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