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韩大爷叼着烟袋,慢悠悠地从门口踱了进来。
齐卫东见状赶忙起身,掏出烟递过去一根:“韩大爷,正跟她们说广交会上的事儿呢。”
韩大爷顺手接过,笑呵呵地说:“那你接着说,我也听听,这辈子还没去过南边呢。”
见长辈也这么有兴致,齐卫东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韩大爷象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说道:“哦对了,你的钱和票,我跟你师父一块儿去领了。你看看条子上的数对不对,周芝已经帮你核对过了,你只要确认条子没问题就行。”
周芝的脸颊微微泛红。
齐卫东冲她温和一笑,点了点头:“嗯,我看过了,没问题。”
“那就好,你快说,我们都听着呢。”韩大爷说着,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了下来。
这下齐卫东也只能继续讲了:“刚才说到刮大风,那风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有些房子的屋顶都给掀了,路边的树倒了一大片……”
他正说着,院里的人闻声越聚越多,小屋里很快就挤不下了,门外也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最后,大家干脆把凳子都搬到了院子里,将齐卫东围在中央。
起初齐卫东还有些拘谨,但当他看到众人眼中那种混杂着好奇与崇拜的光芒时,心情便渐渐平复下来。
“后来风停了,我们就待在招待所里培训……等到广交会正式开幕那天,谑,你们是没见着,还没开门呢,外面就已经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
院子里的大人孩子都听得入了迷,时不时就有人插嘴提问。
“听说那边吃鱼都不要票?”
“对,那边靠海,渔民打上来的鱼,一部分腌起来,来不及处理的,或者稍微有点不新鲜的,就直接拿去当肥料了。”
“我的天,那也太糟蹋东西了!”
“没办法,听他们说,腌鱼的池子就那么大,装不下了。而且捕捞上来的好鱼,还要优先供给港岛那边……”
齐卫东耐心地一一解答。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他讲得口干舌燥,总算把这次的经历讲了个大概。
韩大爷见状,起身拍了拍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让人家歇歇,刚出差回来,累了好些天了。”
齐卫东这才如释重负,端着凳子回了自己屋。
周芝跟着他进来,看着院里渐渐散去的人群,笑着说:“卫东,你现在可是咱们大院里的名人了。”
说着,她便手脚麻利地收拾起碗筷去洗。
齐卫东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失笑道:“这算出什么名。”
但他心里也明白,在这个年代,能去一趟广交会,本身就是一种了不得的资本,代表着见多识广,足以让任何人羡慕。
周芝哼着小调,很快洗好了碗,在围裙上擦干手,将围裙挂好,对他说道:“锅里的水又烧开了,你趁热洗个澡吧。你回来了,我也该回去了。”
齐卫东的目光落在炉子上正冒着热气的水壶上,又瞥见墙上挂着的一张白色塑料布。
五月的天气,洗澡还是有些凉。
那塑料布从屋顶垂下,围成一个简易的浴帐,里面放个盆,倒上热水,热气一熏,就不会冷了。
这东西不便宜,他之前天冷没法在家洗,也就没置办,想来是周芝特意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