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走廊中间,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和门里照出的灯光混在一起。
我转身看了看身后。
三扇门。
三个亮着灯的房间。
三个女人各自在里面。
妈在厨房那边洗碗,水流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姐在客厅叠衣服,偶尔传来布料被抖开的声音。
外婆的收音机在放一段慢板,胡琴的声音细细地拉长。
夜深了。
妈洗完了碗。
姐叠好了衣服。
外婆关了收音机。
走廊里第三次脚步声响起后又安静了。
妈房间的灯灭了。
姐房间的灯灭了。
外婆房间的灯灭了。
三扇门的门缝下面都透出一点微光,但越来越暗。
最后走廊里只剩下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拖了一道又长又窄的白。
那道光从窗台出发,经过走廊的地面,一直延伸到楼梯口才消失。
空气里的桂花香没有散,反而比白天更浓了。
甜丝丝的,没有风的时候它停在那里不动。
我站在走廊里,月光照在我的脚前面。
我不敢往前走。
好像一往前走就会踩碎什么东西。
我站在那里闻着桂花香。
香味从窗户外面飘进来,和走廊里原有的气味混在一起——洗衣粉的味道,护手霜的味道,汤的味道,旧樟木箱子的味道。
这些气味和桂花香搅在一起,变成只有这个走廊里才有的味道。
我站了很久。
久到月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小格。
然后我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经过三扇关着的门。
每扇门后面都有一个人在呼吸。
她们的呼吸在这个夜晚叠加在一起,缠绕在一起。
我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月光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慢慢地移动。
整栋房子安静得像在水底。
但今晚和前三晚不一样。今晚爸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