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下午放学后的走廊,有一种与白天截然不同的空旷感。
其他班级的人在一小时前就陆续走光了,整层楼只剩下夕阳和灰尘,在空气里缓慢地交换着彼此的位置。
赵树然从旧教学楼西侧的楼梯上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回响。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不算太快——比正常快一些,但已经不是第一次那种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频率了。
这是第三次。
他走到那间空教室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暗的橘红色光线,带着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她还坐在那张旧课桌上。
刘思锐没有像前两次那样背对着门口等他进来。
这一次她面朝着门,坐在桌沿,两条腿交叠着,左脚踝搭在右脚踝上。
她穿着和往常一样的校服——白衬衫掖在裙腰里,深色百褶裙,白色中筒棉袜,黑色运动板鞋。
高马尾扎得很紧,发尾落在肩胛骨之间,一丝碎发都没有掉出来。
她显然来了一会儿了——旁边的桌面上放着她的书包,拉链开着,露出一本英语课本的边角。
她的表情很平,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愤怒,更像是一种她已经决定好了某些事情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没有余地的平静。
他顺手把门关上。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你今天来早了。”他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可能是需要一个开场白。
“你今天来晚了。”她回了他一句,声音不大,语速很快,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利落劲儿,“我以为你怂了,不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户的方向,那扇糊了旧报纸的窗户。
阳光把报纸上的字迹从背面映出来,是某个旧报纸的半个标题,模糊的,残缺的。
“我没怂。”他把书包放在门口的地面上,往前走了几步,“你也没跑。”
她没有回答这句话。
她把交叠的腿放下来,双脚踩回地面——黑色板鞋的鞋尖点了点水泥地,像在确认地面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
然后她弯下腰,开始解鞋带。
她的动作和前两次不一样了——不快不慢,没有那种被迫的滞涩感,也没有那种急于完成的急促感。
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人在脱鞋时会有的动作顺序:松鞋带,脱鞋,把鞋放在桌边,然后是袜子。
她把白袜卷下来的时候,他没有盯着看。
他移开了目光——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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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他意识到他不需要再通过凝视来确认什么了,他已经记住了那双脚的样子。
她光着脚坐在桌沿,两只脚悬在离地大约二十公分的空中。
夕阳刚好在她身后的窗户位置,她整个人被逆光勾勒成一道深色的剪影,只有边缘被镀上一层金边。
“看够了吗?”
她的声音把空气切开了。
“看够了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