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风很大。
赵树然在天台上找到她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把整个天空染成一种介于橘红和灰蓝之间的颜色。
她坐在天台角落的水泥地上,背靠着铁栏杆,膝盖蜷起来,校服裙摆铺在膝盖上被风吹得不断翻动。
她没有扎马尾——头发披散着,被风吹得很乱,几缕发丝贴在她嘴角,她没有伸手去拨开。
她旁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他没有走近。
他在天台门口站了几秒钟,看着她的背影。
那种姿态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像一个终于不需要再撑住什么的人,把所有力气都放掉了,就那么坐在那里,比任何时候都更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
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天台地面上的沙砾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没有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必要。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水泥地上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他没有碰到她,也没有试图去握她的手。
他坐在那里,学着她的样子,把膝盖蜷起来,把手臂搭在膝盖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天空边缘那栋楼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一道深色的剪影。
永久地址
“你妈出院了?”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她的声音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了,变轻了,边缘磨钝了,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
“出了。昨天。”
“那就好。”
她没有回答。
她把头靠在铁栏杆上,看着天空。
风吹动她披散的头发,发丝在她脸侧飘动。
她看起来比坐在讲台上的时候小了五岁,不是因为她矮,而是因为她脸上那种一直紧绷着的、像盔甲一样的东西不见了——被卸下来之后,露出的那张脸只是一个十六岁的、累了很久的女孩的脸。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到她不得不听到自己在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在等她继续说。
“不是你做的那些事——是——”她停了一下,下巴抵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扯着裙摆的边缘,扯了一下,又一下,“是你让我发现我需要你。”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裂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
她立刻把那道口子补上了——她咬住嘴唇,把那里咬白了——但那个裂缝存在过,他们都知道它存在过。
天台上的风声很大——楼之间的风在这一层没有遮挡,灌过来的时候带着初冬的寒意。
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广播里放着一首她叫不出名字的流行歌,旋律被风吹散成碎片,只剩下一些残破的节拍。
他坐在她旁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他不熟悉的节奏跳动着——不是加快,是变重了,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更多的重量,从胸腔往下沉,沉到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的位置。
“我需要你。”
那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那是他的声音——它们像是自己从他体内走出来的,他听到了它们在空中散开,被风吹散了一些,但他不知道它们是否完整地抵达了她的耳朵。
“从第一天开始?”
“从第一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