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他转身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她一眼,像在等她说句留人的话。她没开口。他到底还是笑了,把手插回裤袋,走了。
沈今棠回到酒店房间已是深夜。
她把遗嘱放在桌上,去浴室洗了脸。
镜子里那张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没有黑眼圈,没有浮肿。
二十八岁的皮肤还经得起熬。
她摘下耳环,散开头发,走到窗前。
窗外是整个浦东。
东方明珠,金茂,上海中心,一排地标像一串被点亮的多米诺骨牌。
她父亲当年把集团总部选在这里,大约就是喜欢这往下看的位置。
他这人,一辈子好高,好大,好亮。
如今楼还在,人没了。
她拿起手机,给她妈发了条语音:“遗嘱宣读了。我四十,朝野十一,我代行他全部投票权。明天董事会。”她妈回得很快:“你听着很累。”她打字:“还好。”她妈没再问,只说:“你叶叔叔问你明天回不回来吃饭,他做腌笃鲜。”她停了停,回:“明天不行。改天吧。让叶叔叔给我留一碗。”她妈回了一个字:“好。”
她翻了翻相册,找到刘助理发来的轮岗计划表扫描件,放大,最后一行字像从纸里慢慢浮出来:
今棠,等你回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屏幕,把遗嘱又读了一遍。
周聿白发来微信:“我在你门口放了一份宵夜。你饿就吃。”她开门,门口果然放着一只白色纸袋,里头是保温餐盒和一杯热豆浆。
她拎进来,放在茶几上,回了句“到了,谢谢”。
他秒回:“早点睡。明天我会在台下。”
她没回。她靠在沙发上,把遗嘱摊在膝头,把答谢词的底稿翻过来,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爸,我回来了。
写完,她把手机翻出来,定了明早六点的闹钟。
屏幕快暗下去时,她看到沈朝野十分钟前发来一条微信。
没有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霍子城在灵堂上朝她微微倾身,她的脸从容,他的脸像在确认猎物。
照片下跟了一句:“他以前来过家里。三次。每次都和我妈关在书房。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我知道他不是好人。你离他远一点。”
她看着这行字。她爸在高速上出事前和继母吵了什么,至今没人知道。她这个弟弟,未必知道。可他的直觉,比她见过的许多人都准。
她打了三个字:“知道了。”又删掉。打“谢谢”,也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陆家嘴的灯火正在慢慢暗下去。她躺在黑暗里,眼睛睁着。明天,董事会。她会坐在她爸坐过的那把椅子上,让所有人看清楚。
沈若谦的女儿回来了。不是走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