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益人的名字,和霍子城身边那个打手在公安系统里的曾用名,吻合。
他盯着那行字,像在暗房里看着一张底片慢慢显影。
还不够。
但很近了。
消防通道的门被推开了。
张铭宇带着两个人进来。
张铭宇家里做建材生意,和云上结过梁子。
他父亲去年在云上供应商招标里被刷下来,听说是沈若谦亲自否的。
张铭宇从高一起就爱找沈朝野麻烦,沈朝野从没理过。
今天他大概又挨了他老子的骂,脸涨得通红,领带勒得死紧,整个人像一条被踩了尾巴还偏要装凶的野狗。
“沈朝野,你爸死了,云上现在是你姐说了算吧?我听说你就分了百分之八?你爸临死都没想着你,你倒还天天在学校装少爷。”他往墙上一靠,嘴角扯着,像在说一个自己觉得挺聪明的段子。
沈朝野没动。他先把手机锁屏,再慢慢放进裤袋。那个动作极慢,像把一件本来可以割人的东西,不急不缓地收回了鞘里。然后他站起来。
他比张铭宇高半个头,站起来时,影子从潮湿的墙面上漫过去,把张铭宇整个人都盖住了。
消防通道里的光很暗,他的眼睛像两块从深水里捞出来的黑石,一点光都透不进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张铭宇本能地退了半步。
“你爸被云上刷下来,不是得罪了沈若谦。是你爸偷工减料,被我查了。”他声音很轻,像冰在唇齿间慢慢化开,“去年供应商复审,我用了整个暑假把云上所有供应商的背景跑了一遍。你爸有三笔记录。是我匿名寄给财务部的。”
张铭宇的脸僵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像要骂,却只挤出半句:“你、你放屁——”
“我放没放,你回家问你爸。那笔二百万的质保金,怎么退的。”沈朝野又往前迈了半步,已逼到他跟前。
他没动手,甚至没提高声调,只微微俯身:“你爸没告诉你吗。他差点因为你,连那二百万都吐不出来。”
张铭宇的鼻翼翕动了两下,终于没敢再近前。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跟班身上,像被谁从喉咙口掐了一下。
最后他只挤出句“你等着”,便带着人匆匆走了。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消防通道重新暗下去。
沈朝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稳得可以拿手术刀。
他像一潭死水,连石子都懒得沉。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张铭宇”三个字后面写下一行:父亲已清,儿子待定。
写完,他把手机塞回裤袋,转身往教室走。
外面还在下雨,雨丝从门缝里斜进来,落在他肩上,像谁在极轻地拍他。
他没回头。
傍晚放学后,他去了实验楼三楼的机房。
那地方这时候没人,门锁是坏的,从来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