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寒风掠过灵宝观的飞檐,透着刺骨的冷意。偏殿外的游廊上,只挂着几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将庭院里的枯枝拉出细长的影子。
苏清刚从慕府回来,深青色的袍服上还沾着几分外头带回来的寒气。
他踩着青石板走到偏殿门前,正准备推门,侧边游廊的阴影里,忽然传出一个冷冷的声音。
“去慕府跑了一整日,倒是挺清闲。”
青萝从灯影里走出来。
她今夜没穿寻常的侍女服,反倒披了件厚实的素色大氅。
大氅领口微微敞着,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能看见里头衣襟被略微鼓起的胸脯撑出一道引人遐想的弧度。
她手里既没端托盘,也没拿拂尘,就这么直直地堵在苏清房门前。
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凌厉。
苏清收回推门的手,转过身,脸上立刻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意,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青萝姐姐。小的也是奉了国师大人的命,去慕府帮衬着照料些花草,跑腿的活计罢了,哪敢说清闲。”
青萝没理会他的客套,往前逼近了两步,停在离他只有三尺远的地方。
她的目光在苏清那张略显青涩的脸上刮过,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十足的质问:“昨日清晨,你是不是一直在书房里?”
苏清的表情没变,眨了眨眼,语气一如既往的恭顺:“青萝姐姐说笑了,小的当时只是进去替大人添茶水、整理道经,确实在里头待了一会儿。”
“整理道经?”青萝冷笑了一声,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分,却又在意识到这里是内院后,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的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起伏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苏清,“为何我去取册子前,国师大人好端端的,等我回来时,大人却那般……那般不适?”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尖锐:“还有在前殿议事时,大人明明强忍着不适,为何离场时偏偏看了你一眼,你便心领神会地跟了上去?更别提你这下贱胚子,昨日在游廊上跟在大人身后,那双招子都快长在大人臀上了!自从你来了偏殿,大人就屡屡反常。你到底用了什么下作的迷药手段,还是在吃食里动了手脚?你若是不老实交代,明日我就禀明大人,将你乱棍打死!”
苏清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反驳。
灯光下,苏清那张十几岁少年的脸上,先是露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惊诧。接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青萝姐姐。”苏清抬起头,迎着青萝逼视的目光,语气里透着股极其真实的委屈,“小的今年才多大?连身子骨都没长齐,姐姐莫不是把那些话本里的龌龊事,安到了小的头上?”
他摊开双手,往前走了一小步,借着灯光让青萝看清自己那张尚未完全脱去稚气的脸:“国师大人那般通天的修为,一只手就能捏死我。小的便是有天大的胆子,能对大人动什么手脚?退一万步讲,就算小的真有什么迷药手段,能察觉不出?能容得了我?”
青萝皱了皱眉,苏清的话确实挑不出毛病。国师大人的修为和地位摆在那里,一个十几岁的杂役,怎么可能暗算得了国师?
“至于姐姐说小的眼神不规矩……”苏清压低了声音,带了点少年人的窘迫和坦诚,“国师大人那般绝色,小的也是个带把儿的,平时在观里连个女人的手都没摸过。跟在后头,冷不丁瞧见大人的背影,一时看走了神,难道就成了死罪?”
青萝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辩解噎了一下。
她确实拿不出任何他动手脚的实证,只要苏清咬死不认,再搬出国师的修为和地位来压她,她这番质问听起来倒像极了无理取闹。
就在她脑子里快速盘算着该怎么反驳时,苏清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刚才的恭顺委屈,反而带上了一丝不知天高地厚的玩味。
他突然又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到了青萝跟前。属于少年的温热气息混合着夜风的凉意,直直地扑在青萝脸上。
“倒是青萝姐姐你……”苏清的目光从青萝的眼睛,缓缓移到她紧紧攥着大氅边缘的手上,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姐姐这般刨根问底,口口声声说我用了下作手段。莫不是自己在这深宫道观里待得寂寞了,看着小的这张脸,心里先起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念头?”
青萝浑身一僵。
“昨日在游廊上,姐姐看着我的时候,脸为什么那么红?”苏清的语气越发轻浮,专挑人最痛的地方踩,“是不是在想,要是被男人压在身下狠狠疼爱……会是个什么光景?”
“你闭嘴!”
青萝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踩到自己的裙摆。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带着耳根都像火烧一样发烫。
昨日在游廊上,她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出的那些淫靡画面,以及当时大腿根处那种难以启齿的酸软感,此刻被苏清轻飘飘的一句话,毫不留情地扯到了明面上。
她指着苏清,手指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想骂几句诸如“不知羞耻”、“下贱”的话,可喉咙里就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清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没有再步步紧逼,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前。
“姐姐若是实在憋得难受,不如改日小的帮姐姐引荐个俊俏的后生,也好替姐姐排解排解?”苏清见她不说话,反倒又添了一把火。
青萝根本不敢再看那双眼睛。她猛地转过身,连一句狠话都没能撂下,快步消失在了游廊尽头的夜色里。
苏清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