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塔要塌啦!”
“等等贱奴啊……”
“贱奴不想变肉饼啦……”
方塔倒塌的轰鸣和联军女奴四散奔逃的尖叫穿透战场上的尘雾。
城墙上残存的抛石机已经在各自的“数学家”的指挥下,针对性地攻击方塔的底座,以求迅速毁掉这些威胁巨大又脆弱的目标,而联军一方也反应过来,让所有投石车集中轰击城墙上的塔楼,阻止对方的拆塔行动。
在这片石弹你来我往的风暴中,那些身处方塔内对着城头放箭和聚拢在方塔四周无命令不许擅自跑开的战奴最为紧张,生怕城头上扔出的石弹精准砸到自己所在方塔的塔底,把自己活埋在瓦砾之下。
但正位于其中一座方塔底部的盖德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绘画着法阵,一点都不担心忽然天降一发石弹砸穿方塔的外墙,滚进来把自己碾成肉饼。
可守在他身边的埃厄温娜就没有他这份气定神闲,重新穿上比基尼战铠并手握巨剑的冰蛮母马聆听着塔外战场上纷乱的各种声音,紧张的视线从身旁的主人和方塔的出口之间来回游移,毕竟身处方塔底层,她无法看到外城头城下的对射情况,不知道有没有石弹朝这座方塔砸来。
在这种不安的煎熬下,埃厄温娜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仍沉迷画法阵的主人:“主人,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就算贱畜这么强壮,也无法保证像在那次雪崩中护您周全。”
“埃娜,你这么关心我,我真是开心。”盖德闻言报以半玩笑的回答,可他握着短法杖绘画法阵的速度却没慢下来,“不过这是我答应了杰克的活,要是半途而废,我就很难跟他交待了。再说这回跟雪崩那次不一样,我已经给你和自己加持了应急传送术,真出现危及生命的紧张事态,我们会被自动传送回营地里的,不用担心。”
“可是……”身为武技者的埃厄温娜还是不太放心,便听见盖德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继续道:“不得不说,杰克在打仗方面挺厉害的。在一开始的石桥术攻城失败,发现冈兹城的城墙范围设有禁魔法阵后,就马上叫我来到前线指挥魔奴修起这些石头方塔。”
默默聆听的埃厄温娜自然看得出这种战术修改后为联军带来的优势,尤其是她爷爷那一辈的时候,部落参加过几次冰原部落联军的南下劫掠,活下来返回部落的人向其他人讲述着炎夏帝国的伟大之墙有多么可怕:进攻者必须想办法爬上那数十米甚至上百米高的城墙,在登上城墙之前只能使用靠数量撞运气的抛射,而炎夏人站在居高临下攒射更远更精准,还有拍板、悬锤、炽火胶、钩枪等各式东西收拾蚁附爬墙的进攻者。
“拉尔斯那边的反应也很快,感受到这些石塔的威胁后,就开始扔石弹拆塔,而且准头都不错。”盖德说到这里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短法杖,然后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不过更妙的是,杰克连拉尔斯的这种反制都预判到了,这也就是我和你顶着塔倒被活埋的危险在这里画法阵的原因,只是我希望其他方塔里的魔奴能像我一样按时按需完成杰克的下一步预案。”
“啊?”埃厄温娜怔了怔。
盖德没作进一步解释,只是扭头看向守在旁边跟埃厄温娜一样老是看向出口、虽不是囚徒却恨不得马上逃离这里的百姬长吩咐道:“法阵完成了,通知你的人撤出去,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咦?啊,遵命,大人!”如蒙大赦的百姬长急忙应了一句,便像一支离弦的羽箭那般站上通往方塔上层的楼梯,同时大声吆喝道:“快撤!姐妹们,快离开这里!”
“好耶!”
“终于可以走了!”
“啊,贱奴一会都不想多呆在这里啦!”
在看见其他方塔被砸塌和摔死活埋的姐妹后,她们跟埃厄温娜一样也想赶紧逃离这里,只是临阵脱逃的下场是罚作母猪,若是在平时还能让自己的父亲和丈夫花钱把自己赎买,长回四肢重新变回女奴。
可如今身处战场,远离家乡,想要被赎买得等战争结束被带回家乡才行,而在这之前很可能因为军队缺粮就把自己宰杀了,只好硬着头皮坚守岗位,祈求第一女奴的保佑。
很快方塔上层就响起一片战奴的欢呼和她们铁靴踏在石级上的急促脚步声,在同时一刻,盖德双手拍在画好的法阵上,伴随着一段抑扬顿挫的吟唱后,组成法阵的线条与图案顿时绽放出耀眼的黄光,随后保持着孩童模样的炼金师牵起埃厄温娜的纤手:“我们也该走了。”
“遵命,主人。”埃厄温娜终于松了口气,这随时有石弹砸进来的方塔,她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呆,哪怕盖德给她作了保证也是如此,毕竟她当冒险者的时候,见得太多施法者和神职者的队友在施法时信誓旦旦,然后各种出意外。
走出方塔后,看着天空中仍旧大量飞来射去的羽箭和石弹,埃厄温娜连忙收起巨剑,重新举起背在背上的塔盾护住自己和盖德。
回头看着从方塔底部出口急匆匆涌出的战奴,盖德感慨道:“论魔法和炼金术,我在比杰克在行,但论打仗,他比我在行。”
埃娜听着主人侃侃而谈,但似乎又什么也没听到,只是咬着嘴唇。
对于那位小杰克阁下,她的认知很简单,年轻,专情,待人和善,善待女奴,也是盖德的好朋友,虽然目前还没有耀眼的成绩而备受领主们的质疑,但不是她连女奴都不是的母畜可以随意置喙的人物。
所以她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自己的主人,自己的男人,常常在言语里提起另一个人,语气尊敬,言听计从,奉为圭臬,甚至有点到了崇敬的程度。
哪怕盖德对自身的情绪毫无察觉,哪怕小杰克是个男人。
不过盖德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奴那些奇怪的念头,他握着胸前的传讯护身符不断闪烁,聆听着里面偶尔蹦出一句甜美的女声,向他报告某座方塔的法阵完成,然后他抬头眺望冈兹城的城头,想寻找拉尔斯的身影:“来吧,拉尔斯。实力等级不如我的同行,让我看看这回你要怎么破解杰克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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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装填!”刚刚拽下操纵杆把又一颗石弹射出去的拉尔斯来不及观察被瞄准的方塔是否被命中,就催促周围的女奴们赶紧往投弹篮内装填新弹药。
“快,把下一颗石弹搬过来!其他人来推抛石机转向!”丈夫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几乎被淹没,但伊莲娜还是听清了他的命令,忍着左臂传来的剧痛,指挥卫队战奴们继续推动抛石机转向下一座方塔。
现在冈兹城伯爵才有缓口气的空闲,他伸手抹去肩侧的一团什么东西,然后才发现那是一颗带着半拉脸皮的眼球,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浓重的血腥气从鼻腔里面爆发开来,几乎让他窒息,不得不用力抓住身前的投石机才能稳住自己,然后才注意到自己早就身处一片血海里。
应该就是在他集中精神对付那几座塔的时候,联军投石机的几颗石弹也砸在几米外的塔楼顶层边缘上,只不过全神贯注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擦肩而过的死亡——身处禁魔法阵范围内,他身上所有本该自动触发防御法术为他挡下攻击的魔法物品现在只是一堆漂亮的装饰品。
至少十几个女奴死在那里,十几块被投石撕裂的尸体,七零八落的分布在拉尔斯的视线范围内,有手有脚,还有看不出是什么的碎肉,仿佛开了个露天的肉铺。
血水从更多的被箭矢穿透的肉体中喷涌,在城墙的石砖上流淌成为一条条的小溪,渗透出深重的暗红色,恍若刚刚下了一场血雨,地上都是血色的污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