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拉尔斯踏下最后一级石阶时,靴底下传来滑腻的触感。
他低头看见一截断裂的小臂正躺在血泊中,纤细的五指还保持着握弓的姿态,指节上套着的铁扳指已经被踩得变了形。
他无暇细看,目光穿过城墙上无数涌动的雪白倩影,锁定在那座横跨护城河的石桥上。
从这里看过去,石桥的出口处正像一截正在漏水的水管口,不断有联军的战奴从桥腹内涌出来,又不断被守军战奴用盾牌和长矛顶回去。
双方你推我挤,兵刃在狭窄的豁口处交错碰撞,每一次挥砍都有血光迸现。
守军的阵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凹陷,几个旬女尖声高喊试图鼓舞周围的姐妹顶住。
拉尔斯拉开腰包,马上摸到三个形状迥异的瓶体——炼金师们为了快速从袋子中找到自己需要的药剂,会给不同的药剂制作不同形状的瓶子来保存,方便一摸到瓶子就能通过瓶身的形状判断是哪种药剂。
他立刻拔出其中一瓶,竹节状的玻璃瓶内保存着一种五彩斑斓的液体。
伊莲娜追了上来,左臂无力地垂着,但右手依然紧紧握着那面已经插了十几支箭的圆盾。
她快步绕到拉尔斯身前,用盾牌挡住从侧面飞来的一支流矢,然后侧身让开视线,等着他的动作。
“你应该在上面指挥抛石机。”拉尔斯责怪地瞪了这个不服从命令的奴妾一眼,后者却挺着由钢铁胸兜承托的巨乳,倔强地答道:“您需要护卫,哪怕事后您把贱奴贬去当母猪,贱奴也会跟来!”
见伊莲娜毫不退让,拉尔斯在心疼之余也不跟她多废话,便猫腰朝着最近的石桥出口方向奔去。
伊莲娜紧随其侧,圆盾始终挡在他与城墙豁口之间,用健美的娇躯遮蔽他的行动路线。
靠近到石桥还有二十几步时,拉尔斯停下脚步,伊莲娜也马上止步——不是不想更靠近,只是那里已经挤满了守城战奴,正在与石桥出口处拼命想跳上城头的联军战奴玩推挤比赛。
一些守城战奴也注意到这对鬼鬼祟祟的大人物,但很快被伊莲娜催促把注意力投入了战斗中,别管他们俩。
拉尔斯盯着横跨在半空的桥段,握着玻璃瓶的右手举高朝后摆去,然后蓄力把瓶子掷出。
玻璃瓶在半空中不断翻旋,划出一道抛物线后砸碎在石桥完好无损的顶部。
瓶中的五彩液体飞溅开来,把组成石桥的坚岩弄湿了一大片。
紧接着这些坚硬的花岗岩石材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变得松软,然后像流沙一般簌簌剥落,化作无数细碎的颗粒,从桥体上倾泻而下,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桥体内的联军战奴头上。
但变成流沙的桥身部分不限于液体弄湿的那片区域,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很快朝着连接着城头和护城河岸地面的两边蔓延过去。
“桥、桥在融化!”
“快下去,回到地上去!”
“要塌啦!”
桥体内注意到这一异象的联军战奴吓得连忙转身,想要往进来的河岸入口跑去,却被后面涌进来还没搞清状态的同伴挡住,双方撞到一块加剧了混乱。
随着沙化融解的部分越来越大,这座石桥终于支撑不住而折断成两截,带着体内没能逃离的联军战奴坠入护城河里,落水声密集得如同暴雨砸在湖面上,溅起的白色水花里掺杂着鲜红色的血浆。
而登上城头侥幸没跟着石桥一起掉河里的几个联军战奴此刻成了孤军。
她们回头看见身后的通道变成了断崖,俏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为惊惧,然后被面前的守军战奴或砍倒在地,或推下城墙,在尖叫中也摔进护城河。
“守住了!我们守住了!”
“赞美拉尔斯阁下!”
这段城墙上解决了危机的守军战奴爆发出一阵欢呼,哪怕是伊莲娜也忍不住兴奋地喊道:“主人,您的药剂太有用了!”
“那可是我配制的万融剂。”拉尔斯对自己在炼金术上造诣还是很有自信的,但他对目前的战局没自信——几乎能融化世界上大部分物质的万熔剂可不是什么便宜货,而且生产周期很漫长,所以只准备了三瓶以备不测,今天需要用上就只恨以前为什么不多调配一些。
但与其后悔过去准备不足,远不如现在抓紧时间补救,拉尔斯又把手伸进了腰包,摸到第二支竹节状的玻璃瓶,再度猫着腰缩在女墙后面朝下一座石桥赶去,同时也没忘呼叫自己的奴妾:“跟上!”
“是,主人!”
当拉尔斯总算从城头上或香汗淋漓或鲜血淋漓的守军战奴中挤过,来到第二座石桥附近时,透过城垛的射击孔往外眺望,护城河边上剩余还没塌的几座方塔的顶层已经看不到弓箭手的身影,塔身的底部也陆续有战奴在撤出,显然正在为接下来的定向倒塌做准备,也就是说他哪怕把手中两瓶万融剂用掉,仍有三四座石桥需要靠塔楼顶层的抛石机来摧毁,但足以减轻不少压力。
一息之后,算好抛物线的冈兹城伯爵掷出了第二瓶万融剂,竹节状玻璃瓶顺利砸在石桥顶部,溅出的熔液在岩石上蔓延并将其转化为流沙,随后便是不久前一幕的重现:石桥坍塌,碎石与流沙带着尖叫的联军战奴如雨点般落入护城河。
当瓦砾细沙在河面溅起的水花还没平伏,落水的联军战奴还在河里扑腾时,护城河对岸传来一阵混在厮杀声中的号角,声音短促而焦急,与之前进攻时那种低沉的号音截然不同。
拉尔斯抬头望去,只见羽蛇旗下那个骑在马上的少年正朝身侧的金发女骑士说了句什么,后者随即策马奔向仍未倒塌、尚在撤出之前进驻的战奴的那几座石座——也许杰克无法判断他用了什么手段破坏石桥,但这位赎罪女神的圣武士已经看到他的反制措施,正在命令魔奴加快定向倒塌的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