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放假。”刘光天把布包放在桌上,“妈,我给您带了点东西。”他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水果糖,糖纸皱巴巴的,但还完好。
“实验室的同学给的。我不爱吃甜的,给您和光福留著。”
二大妈接过糖,眼眶红了。
她拉著刘光天的手,翻来覆去地看,那几道冻裂的口子已经结痂了,但手背上又添了几道新的划痕,是做实验时划的。“天儿,你瘦了。”
“没事,长身体的时候,瘦点正常。”他转身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凉水,漱了漱口,吐在门外的排水沟里。
刘海中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著茶缸子,看见刘光天,脚步顿了一下。“回来了?”
“嗯。”
“听说……你搞出青霉素了?”
“初步成功了。还需要验证,需要量產。”
刘海中没说话,只是端著茶缸子,站在原地。
他想说点什么,恭喜的话,或者教训的话,但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
这个儿子,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对待了。
“吃饭吧,”二大妈打破了沉默,“粥要凉了。”
饭桌上,棒子麵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咸菜切成细丝,摆在盘子中央。刘光福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著刘光天:“哥,你给我带糖了?”
“带了。”刘光天把糖推过去,“但只能吃一块,吃多了牙疼。”
刘光福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橘子味在舌尖化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刘海中喝著粥,忽然开口:“那青霉素……能卖钱吗?”
刘光天抬起头,看著他。“不能。这是给病人用的,不是卖的。而且,就算要卖,也得经过国家审批,个人不能私自卖药。”
“那你不白干了?”
“不白干。这是经验,是资歷。將来毕业了,分配工作,这些经歷比钱管用。”
刘海中“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粥。
吃完饭,刘光天把碗洗了,然后回到里屋。
从枕头底下摸出笔记本,借著煤油灯的光,写下一行字:
1961年5月,昌平医院临床验证成功。下一步:扩大生產,申请国家审批,启动量產。
窗外,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老树上。枝丫的影子落在青砖地上,像一幅淡墨画。
刘光福已经在炕上睡著了,嘴角还翘著,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好事。刘光天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回学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不著急。
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