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报告厅,
“我是红星卫生学校学生刘光天,十四岁。今天匯报的內容是,土法青霉素製备工艺,从实验室到中试的技术路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在苏联专家脸上停留了片刻。那个禿顶的老专家正皱著眉,翻译在他耳边低声说著什么。
“青霉素,盘尼西林,1943年大规模工业化生產,拯救了二战中数百万伤员的生命。目前,我国青霉素主要依赖进口和华北製药厂等少数大型国企生產,基层医疗机构严重短缺。”
他拿起那瓶结晶粉末,对著灯光晃了晃,白色的颗粒在玻璃瓶里轻轻滚动。
“我们的目標,是让每一个公社卫生院、每一个基层医疗点,都能用得起、用得上青霉素。不是百分之九十九纯度的注射级產品,而是百分之八十纯度的应急级產品,足够救命,成本低廉,工艺简单,当地就能生產。”
禿顶的老专家忽然开口了,说的是俄语,语速很快。
翻译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科罗廖夫教授问:你们的纯度只有百分之八十?据我所知,苏联最低標准的青霉素纯度也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百分之八十的產品,杂质太多,临床应用风险很大。”
会场里一阵窃窃私语。前排的领导们交换著眼色,有人皱起了眉。
刘光天看著那个科罗廖夫,面色平静。
“教授说得对,百分之九十是工业標准。但我要请您注意两个数据:
“第一,我国目前基层医疗机构的青霉素覆盖率不足百分之十五,绝大多数公社卫生院连磺胺都缺。”
“第二,去年一年,仅昌平县就因感染性疾病死亡一百一十七人,其中八十一个是儿童。如果有百分之八十纯度的青霉素,这些人里至少有一半能活。”
他放下玻璃瓶,拿起那张流程图,展开。
“我们的工艺,核心不是追求纯度极限,而是追求可复製性。
用土陶罐代替不锈钢发酵罐,用棉布过滤代替离心机,用自然晾乾代替冷冻乾燥。
一个公社卫生院,投入不到两百元,培训两名卫生员,就能月產够五百人用的青霉素。这是性价比的最优解,不是技术的最优解。”
科罗廖夫盯著他,络腮鬍子下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翻译把他的话译过去,他听完,又说了句什么。
“教授问:你的工艺流程,有没有经过严格的微生物学验证?杂菌控制怎么解决?”
“有。”刘光天从箱子里取出另一份材料,是装订成册的实验记录,
“这是我们两年来的全部数据。菌种筛选七十二株,最终確定高產菌株一株,编號qt-1,產青霉素能力比野生菌株高四点七倍。
培养基配方经过十七次优化,玉米浆、麩皮、无机盐的比例精確到克。
杂菌控制採用三级过滤:纱布初滤、活性炭吸附、石棉板精滤,配合高压蒸汽灭菌,污染率控制在百分之三以下。”
他把实验记录递过去,科罗廖夫接过,翻了几页,眉头渐渐鬆开。
“另外,”刘光天补充道,“我们已经完成了中试设计,五十升发酵罐,月產能十公斤成品。如果资金和设备到位,三个月內可以投產。”
科罗廖夫合上实验记录,抬头看著刘光天,目光里的傲慢少了几分,多了一丝审视。翻译把他的下一句话译过来:“你多大了?”
“十四岁。”
“十四岁……”科罗廖夫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我十四岁的时候,还在莫斯科郊外的农场里挤牛奶。”
会场里响起一阵笑声,气氛缓和下来。
刘光天微微鞠了一躬:“教授过奖。我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这套工艺的基础,是苏联援建华北製药厂时的技术资料,是我们学校的校长从苏联学习带回的教材。没有这些,我什么都做不出来。”
这话让前排的校长挺直了腰板,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科罗廖夫也点了点头,把实验记录放在桌上,跟翻译说了句什么。
“科罗廖夫教授说,”翻译的声音也轻快了几分,“他愿意以个人名义,向贵国医药工业部推荐这个项目。同时,他邀请你在方便的时候,去莫斯科抗生素研究所访问学习。”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热烈。刘光天微微鞠躬,收起样品,走下讲台。
周铁柱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莫斯科!刘光天,你要出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