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还有这个。”刘光天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放在桌上,“之前借的学费,还清了。这是最后一笔。”
刘海中看著那两张十块钱的钞票,忽然想起两年前刘光天把欠条拍在桌上,说“爸,钱我按月还”。
“听说……”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要提前毕业?当干部了?”
“还没定。局里有想法,让我技术总负责,全国推广青霉素工艺。”
“全国……”刘海中重复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个词太重,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一个七级锻工,在轧钢厂干了二十多年,最多管过一个班组。他儿子,十四岁,要管全国的事了。
“那你……还回来住吗?”
“回来。户口还在院里,妈和光福还在这儿。但我可能经常出差,各省跑,不常在。”
刘海中没说话。他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高末儿的苦味在嘴里蔓延。他忽然觉得,这茶没以前那么苦了。
“去吧。傻柱等你呢。”
刘光天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刘海中忽然又叫住他:“天儿。”
“嗯?”
“少喝点。”
刘光天愣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翘。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二次听到刘海中说这种话。
“知道了,爸。我不喝酒。”
他走出西厢房,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中院的老树下。
树上的知了还没开始叫,但嫩芽已经舒展开来,绿得发亮。
傻柱的笑声已经从窗口传出来,大嗓门隔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光天!快来!菜要凉了!”
刘光天笑了笑,脚步加快了几分。
夜里,刘光天躺在炕上,听著隔壁二大妈的鼾声,睁著眼,盯著房梁。
月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炕席上,白花花的一片。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笔记本,借著月光写下一行字:1962年3月,友谊宾馆匯报成功。下一步:提前毕业,中试投產,申请出国。
秦京茹……笔尖顿了顿,又添上,秦京茹,十四岁,已读初中一年级。七年之约,还剩六年。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窗外,中院的老树在风中轻轻晃,叶子沙沙地响,像谁在低声说著什么。
他数著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数到二十,睡著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杨树林前,树很高,叶子绿得发亮。
远处有个人影,瘦瘦的,穿著蓝布褂子,辫子上繫著一根红头绳,在风中一甩一甩。
他想走近,但路很长,怎么走都走不到。於是他停下来,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
“七年。”他在梦里说,声音很轻,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那个背影似乎听见了,微微侧了侧头,但没有转过来。
风继续吹,白杨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一截从旧日子里漏出来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