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把他送到胡同口,他跳下来,背著背包往院里走。
夕阳把巷子染成一片暖金色,墙根下的青苔泛著暗绿色的光。
路过中院水池子时,傻柱正蹲在那儿洗菜,手里一棵大白菜往下滴著水。
看见他,大嗓门隔著半个院子传过来:“哟!光天!听说你上友谊宾馆了?还见了苏联老毛子?”
“是苏联专家。”刘光天停下脚步,“柱哥,洗菜呢?”
“可不是嘛!”傻柱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甩著手上的水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圈,
“行啊小子,出息大了!晚上別走,哥请你喝酒,莲花白还有半瓶,咱哥俩聊聊!”
“酒就不喝了。”刘光天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友谊宾馆的茶歇点心,奶油饼乾。”
傻柱接过来,对著夕阳的光看了看,眼睛瞪得溜圆:“哟!这玩意儿金贵!你哪儿弄的?”
“会议剩下的,我装了几块。”
“讲究!”傻柱把纸包小心地揣进兜里,“行,你先回家放东西,一会儿过来吃饭!我给你炒俩菜!”
刘光天继续往西厢房走。路过贾家门口时,门帘一掀,秦淮茹探出头来。
她比一年前更瘦了,眼窝深陷,但脸上堆著笑,声音温温柔柔的:“光天,回来了?”
刘光天面上不动声色:“淮茹姐。”
刘光天微微点头:“淮茹姐,您忙,我先进屋了。”
他绕过影壁,走进西厢房。
二大妈正在灶台边忙,锅里燉著白菜豆腐,香味飘出来,混著煤烟味,在暮色里瀰漫。
刘光福趴在桌边写作业,看见他进来,蹦起来:“哥!”
“光福。”刘光天把背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支钢笔,“给你的,英雄牌,友谊宾馆的纪念品。”
刘光福接过钢笔,眼睛瞪得溜圆。
黑色的笔桿,金色的笔尖,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拧开笔帽,在纸上划了一下,墨水流畅地淌出来,留下一道浓黑的痕跡。
“哥……这很贵吧……”
“好好读书。將来用得著。”
二大妈从厨房探出头,眼眶红了:“天儿,你瘦了。学校伙食不好?”
“好著呢。”刘光天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凉水,漱了漱口,“妈,爸呢?”
“在里屋呢。”
刘光天拿起桌上的一个纸包,走进里屋。刘海中坐在炕沿上,端著茶缸子,里头的高末儿已经泡得没色了。
看见他进来,眼皮抬了抬,没说话。
“爸。”刘光天把纸包放在桌上,“给您带的,友谊宾馆的特供茶叶,龙井。”
刘海中的手顿了一下。
茶缸子悬在半空,热气裊裊地往上飘。他看著那个纸包,牛皮纸裹著,上面印著“特供”两个字,是绿色的隶书。
“你……你自己留著吧。”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我喝不惯这么好的。”
“您喝得惯。这是儿子孝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