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林老师,林老师推了推眼镜,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他做完。”方老师说。
刘光天低下头,继续缝合。
针脚细密均匀,线结打得方方正正,最后一针剪断,他把器械放进托盘,摘下手套,微微鞠了一躬:“报告老师,手术完毕。”
方老师走到手术板前,低头检查切口。
皮肤对合整齐,没有渗血,没有张力。
他直起身,看著这个只到自己肩膀高的少年,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你以前做过阑尾切除?”
“没有。这是第一次。”
方老师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你是块当大夫的好料子。”
刘光天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站著,等老师打分。
成绩是第二天公布的。校长亲自把刘光天叫到办公室。
桌上放著一摞试卷,最上面那张用红笔写著“病理学:98分”。
“全科通过。解剖97,生理96,病理98,药理95,內科94,外科99。平均96。5分,创校以来最高。”
校长把一张硬纸卡片推过来。那是毕业证,深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红星卫生学校毕业证书”。
翻开內页,贴著他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比两年前更瘦了,但眼神更沉。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学生了。市卫生局的调令已经下来,下周一去报到。编制、户口、粮食关係,全转过去。”
“至於周铁柱和孙秀兰,他们还差一年学业,等他们明年拿到毕业证,编制的事我再跟局里协调。”
“谢谢校长。让他们读完,对他们也好。”
“你能这么想就好。”
校长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他说,“陈干事昨天来电话,说你的出国申请批了。九月份,去莫斯科抗生素研究所,为期半年。”
刘光天的手指在口袋边缘顿了一下。
“好好准备。半年,把人家的工业化体系学回来。土法能救命,但救不了国。咱们国家,需要自己的大工厂。”
“是。”
校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掌厚实有力,拍得刘光天微微晃了一下。
“去吧,回家看看。以后忙起来,回来的时间就少了。”
刘光天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校长忽然又叫住他:“光天。”
“嗯?”
“你才十四岁。別把自己绷得太紧。该笑的时候,笑一笑。”
刘光天愣了一下。他转过身,看著校长花白的头髮,忽然想起前世自己三十八岁那年,科室主任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刘天,別把自己当机器。”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不是笑,是一种瞭然。“我记住了,校长。”
走出教学楼,阳光白得刺眼。周铁柱和孙秀兰站在白杨树下,两个人都穿著崭新的白衬衣,显然是特意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