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周铁柱迎上来,声音发紧。
“过了。平均96。5。”
周铁柱“嗷”了一嗓子,把刘光天抱起来转了个圈。刘光天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拍著他的胳膊:“放下。”
“不放!”周铁柱眼眶都红了,“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十四岁!毕业!当干部!你是文曲星下凡!”
刘光天终於从他胳膊里挣脱出来,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你们俩听我说,局里说了,你们还得再读一年,拿到毕业证才能入职。这一年好好学,我在局里等你们。”
周铁柱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展开了:“一年就一年!我俩在学校的表现你也知道,明年一毕业就去找你报到!”
孙秀兰也点了点头,轻声说:“药剂科的课我会提前修完。”
“好。”刘光天把毕业证从口袋里掏出来,对著阳光看了看,烫金的字在光线下闪闪发亮,“那下周一,我先去报到。你们好好学,別给我丟人。”
周铁柱挠挠头,嘿嘿笑了:“放心吧,你走在前头,我俩跟在后头,落不了队。”
刘光天把毕业证重新揣好,拍了拍口袋:“现在,回家。”
南锣鼓巷95號院,傍晚。
刘光天走进院门的时候,夕阳正把垂花门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拉得很长。中院水池子边,傻柱正端著一盆水往菜地里泼,看见他,大嗓门立刻炸开了:“哟!光天!听说你毕业了?十四岁!”
刘光天停下脚步:“柱哥,你消息倒灵通。”
“那可不!”傻柱把盆往地上一撂,甩著手上的水走过来,“你们学校那看门的老李,他侄儿跟我一个院儿!乖乖,十四岁毕业,咱院里出神童了!”
刘光天笑了笑:“柱哥,我先回家放东西,回头聊。”
“得嘞!你先忙著!”
他绕过影壁,往西厢房走。
西厢房门口,二大妈正坐在门槛上择韭菜,抬头看见他,手里的韭菜掉在地上:“天儿!你怎么回来了?今儿不是周三吗?”
“毕业了,妈。”刘光天从口袋里掏出毕业证,递过去,“以后不用住校了。”
二大妈接过那个红本本,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半天。她不识字,但认识那个金色的国徽。
她的手抖得厉害,眼眶一下子红了:“毕业了……咱天儿毕业了……”
“妈,您哭什么。是好事。”刘光天蹲下去,捡起地上的韭菜。
“是好事,是好事……”二大妈抹了把眼角,忽然站起来,往灶台边走,“妈给你煮麵条!打鸡蛋!咱庆祝庆祝!”
屋里,刘海中坐在炕沿上,手里端著茶缸子,里头的高末儿已经泡得没色了。
他看著刘光天走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落在他手里的毕业证上。
“下来了?”他问,声音闷闷的。
“下来了。”刘光天把毕业证放在桌上,“下周一去市卫生局报到。编制內,技术员,每月工资四十二块。”
刘海中的手抖了一下,茶缸子里的水溅出来几滴,落在裤腿上,洇出一片深色。
四十二块。他七级锻工,干了二十多年,每月工资加补贴才六十三块。他儿子,十四岁,刚出校门,四十二块起。
“还有,”刘光天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这是调令。另外,九月份,我要去苏联学习半年。莫斯科抗生素研究所,学习工业化生產体系。”
“苏联?”刘海中的茶缸子悬在半空。
刘海中不说话了。他放下茶缸子,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