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大概是她最接近笑容的表情。“进来吧。今天教你冷冻乾燥的参数优化。晚上加课,到十点。”
“是,老师。”
十二月底,刘光天踏上了回国的列车。
莫斯科的冬天已经深到了极致,车窗上结著厚厚的冰花,把外面的世界隔成一片模糊的白。
他坐在车厢里,膝盖上摊著一本笔记,是这半年来整理的资料,厚厚的一本,每一页都写满了字。
“刘,”科罗廖夫来车站送他,络腮鬍子上掛著白霜,“这个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火漆封著,上面印著研究所的徽章。
“什么?”
“m-12改良株的完整培养记录,还有冷冻乾燥的核心参数。不是官方资料,是我个人的笔记。”
科罗廖夫顿了顿,“你回去,建你的厂。但记住,刘,技术是无国界的,但科学家有祖国。你是中国人,我是苏联人。我们互相帮助,但各自为自己的国家做事。”
刘光天接过信封,双手捧著,微微鞠躬:“我记住了,教授。”
“还有,”科罗廖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徽章,银色的,上面刻著一只青霉菌的图案,
“研究所的荣誉研究员徽章。你是第一个获得它的外国人,也是最年轻的一个。”
刘光天看著那枚徽章,在车站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在红星卫校的实验室里,他用煤油灯烤著土陶罐,在笔记本上记下第一组数据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只想让昌平医院有药可用。现在,他站在莫斯科的火车站里,手里捧著苏联最高抗生素研究所的荣誉徽章。
“谢谢教授。”他说,声音有些发涩。
列车缓缓启动,科罗廖夫的身影在窗外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茫茫雪原里。
刘光天坐回座位,把徽章小心地收进內衣口袋,贴著胸口。
然后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字,是半年前写的:秦京茹,十四岁,已读初中。七年之约,还剩六年。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提笔,在下面添了一行:1962年12月,莫斯科学习结束。
下一步:回国,建厂,纯度九十。秦京茹,十五岁,明年中考。加油。
列车在雪原上奔驰,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像一首单调而坚定的歌。
刘光天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窗外,莫斯科的冬天正深,但东方的天际,已经有一丝微光正在穿透云层。
四九城,1963年1月。
刘光天走进南锣鼓巷95號院的时候,正是傍晚。
夕阳把垂花门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拉得很长。中院水池子边,傻柱正蹲在那儿洗菜,手里一棵大白菜往下滴著水。
“哟!光天!”傻柱的大嗓门立刻炸开了,“回来了!苏联老毛子那儿咋样?冷不?”
“冷。”刘光天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伏特加,给您带的。”
傻柱接过来,对著夕阳的光看了看,眼睛瞪得溜圆:“好傢伙!正宗苏联货!”他把纸包小心地揣进怀里,“行,你先回家放东西,回头咱哥俩聊聊!”
刘光天继续往西厢房走。路过贾家门口时,门帘一掀,秦淮茹探出头来。
她比一年前更瘦了,眼窝深陷,但脸上堆著笑:“光天,回来了?苏联……咋样?”
“去学习,不是去玩。”刘光天停下脚步,“淮茹姐,棒梗上学了吧?”
“上了,二年级。”秦淮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打量一件標了价的商品,“光天,你现在……是干部了吧?”
“技术员。”
“技术员……”秦淮茹重复了一遍,笑容又堆起来,“以后咱院里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指望你呢。”
刘光天微微点头:“淮茹姐,我先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