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吗?”
“念书有什么意思?”陈洪秀鼓起腮帮子,“念书能挡住枪子吗?念书能打跑坏人吗?学堂里教的那些东西,长枪大炮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陈洪武没有说话。
陈洪秀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声音闷闷的:“大哥,我想跟你学拳。”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硬撑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也想保护大家,我不想以后出什么事,只能缩在角落里掉眼泪,什么都做不了。”
陈洪武沉默了片刻。
从三海县一路逃难出来的经歷,在这小姑娘心里留下了太深的印子。
他开口道:“学拳可以。”
陈洪秀的眼睛瞬间瞪大。
“但是。”陈洪武的语气很平,“能不能吃得了这个苦,还得看你自己。扎马步、站桩、趟泥步,一个桩架站半个时辰,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也不能起来。摔得鼻青脸肿,爬起来接著练。没有这个狠劲,趁早別学。”
陈洪秀攥紧拳头,小脸绷得紧紧的:“我能吃!”
“嗯。”陈洪武站起身,“不过书还是要念。”
陈洪秀的脸瞬间垮下来:“为什么啊?”
“拳练得再高,不识字就是睁眼瞎。”陈洪武说,“信看不懂,契约看不懂,报纸也看不懂。別人写几个字就能把你卖了,你还帮人数钱。”
陈洪秀张了张嘴。
“学堂里有算学,有歷史,有地理。算学让你知道怎么管帐,怎么理財,以后不会让人糊弄。
歷史让你知道这片土地上发生过什么,让你知道我们练的拳是从哪里来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打过谁、传下了什么。
地理让你知道世界有多大,不是只有三海县和佛山,广州往南有海,海那边还有洋人,有火轮船,有大炮。”
陈洪秀不说话了。
“拳是杀敌的本事,书是活人的根基。你不想被人欺负,两样都要。你如果想清楚了,回来找我。”
陈洪秀愣了愣,然后大声喊:“大哥!”
“嗯?”
“我这就去学堂!”陈洪秀已经跑出去几步,扭头冲他挥手,“放学回来我就站桩!”
小丫头的碎花蓝布衫在巷口的朝阳里一闪,跑远了。
陈洪武站在院门口,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找到刘坤继续练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