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要走。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马队后方传来。
“且慢。”
青帷马车的车帘被掀开,萧承衍从车上走下来,月白锦袍一尘不染,手中摺扇轻摇,面容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愤慨。
他先走到宋长风身边,蹲下身探了探脉,眉头拧起,隨后站起来转向楚寧,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周围越聚越多的行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位兄台,你身穿镇魔司制式劲装,腰掛甲等令牌,是朝廷的人。”
萧承衍摇著扇子,语气中带著三分惋惜、七分正义。
“镇魔司的职责是斩妖除魔、护佑百姓,不是在闹市中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痛下杀手。”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声音又提高了半分。
“宋公子已经倒地不起,你却还不罢手,这般行径,与街头恶霸何异?”
人群中开始有了议论声。
“是镇魔司的人先动的手?”
“那年轻人伤得不轻啊,吐了好多血……”
“镇魔司的人怎么能这样?”
楚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萧承衍脸上。
这张脸他见过。
凉亭里递茶的那张脸,温和、从容、滴水不漏。
好手段。
从头到尾,萧承衍没有出面指使任何人动手。
天阳宗的人自己衝上来,他坐在马车里看戏。
等楚寧出手了,他再跳出来扮演正义之士,把“偷袭”两个字抹乾净,只留下“镇魔使当街伤人”的画面给所有围观者看。
楚寧身上穿的是镇魔司的黑色劲装,腰上掛的是甲等银色令牌。
这身行头,在百姓眼里就是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打了民间宗门的弟子,不管谁先动的手,舆论天然站在弱者那边。
而他现在要是开口解释“是对方先偷袭我”,在一群不明真相的路人耳朵里,只会变成“官府的人在狡辩”。
萧承衍算得很准。
楚寧没有开口。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没用。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惹不起,躲得起。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街道东侧传来。
“三哥这番话,说得倒是义正辞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九公主萧凝霜从凝霜居的院门里走出来,药渍未乾的袖口都没来得及换,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她走到楚寧和萧承衍之间,脚步不急不缓,停下后先看了一眼地上的宋长风,又看了一眼楚寧,最后把目光转向萧承衍。
“我方才就在院中,从头看到了尾。”
她的声音不大,但街上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这位天阳宗的宋公子,从背后拔剑偷袭在先。楚寧转身还击,是正当防卫。”
她顿了一下,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三哥,你的马车就在队伍后面,离得比我还近。”
“宋长风从背后拔剑的那一下,你不可能没看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