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完后,他把纸条递过来。
四个字:按计划执行。
……
凌晨三点三十分整。
木板房外的戈壁夜空漆黑,地平线和天幕之间没有过渡。
白天的风沙已经沉下去,空气冷得发硬。
东南方向的天际线上,一点橘红色的光从地面弹起,拖著细长的尾跡向高处攀升。
红色信號弹在最高点炸开,光芒把方圆两百米的沙地照成暗红色。
低矮的沙丘和风蚀残丘在一瞬间有了轮廓,隨后光芒衰减,碎片向四面飘落,戈壁重新被黑暗吞没。
陆清禾从窗户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信號弹的余暉。
她没有回头,手已经重新搭在接收机面板上,左手的铅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
甲零二的电流表指针还在一百三十四微安的位置,没有变化。
接收机频率已经调回三点八兆赫主监听频道,延迟线恢復標准配置。
如果敌台在合围过程中开机通信,她需要第一时间捕获方位变化,並报告指挥所。
如果对方始终沉默,她就看著那条基线,直到行动结束。
三分钟过去,基线安静。
五分钟过去,还是安静。
八分钟过去,依旧没有变化。
老周站在窗边,目光一直望著东南方向那片地平线,试图分辨合围部队推进的痕跡。
但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第十分钟。
陈志远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透的开水,缸子碰到牙齿,发出轻微的磕响。
第十一分钟。
示波器屏幕上,那条安静了整八分钟的绿色基线,毫无预兆地从一根细线膨胀成了一堵白色的墙。
不是脉衝,没有间隔,没有调製,也没有此前见过的任何波形特徵。
那是一面从屏幕底部涨到顶部的连续白噪声,覆盖了扫描线能显示的全部幅度范围。
扬声器里爆发出密集的嘶声,音量大到接收机前级增益管输出端的限幅二极体被逼到了截止状態。
陆清禾的铅笔尖在记录本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她的视线从示波器屏幕转向甲零二的微安表。
指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左抽动。
一百三十四。
一百二十。
一百零五。
甲零二的阴极涂层在全频段高功率射频衝击下开始坍塌。
管壳里那层维持了两百多小时的稀土发射层,正在被迅速耗尽。
九十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