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翻了一页值班日誌,指给他看,上面有大刘的签字。
姜明在记录本上籤完字,把笔別回胸口口袋里。
二十个小时。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下午三点左右,只要五支管子不出问题,五百小时寿命测试就彻底完成。
中午十二点,张厂长出现在一號车间门口。
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外套,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在门槛里面,没有往深处走。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测试台,又看了一眼墙上掛的温湿度计,最后落在姜明脸上。
姜明正端著搪瓷饭盒往嘴里扒饭,看见张厂长,筷子停了一下。
张厂长什么都没说,只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的时候,老孙低声嘟囔了一句:“厂长今天脸色不太好。”
姜明没接这话,把最后几口饭扒完,放下饭盒去洗手。
下午三点,行政楼的电话打到了一號车间。
接电话的是小赵。
他听了几句之后,脸色有点奇怪,放下听筒走到姜明跟前,声音压得很低。
“行政科转来的。”
“许崇文提交了一份申请,说要以部委跨单位学术协调的名义,参观一號车间的电泳沉积设备。”
“理由写的是,空气动力学中心要评估这项技术对风洞模型表面涂层的適用性。”
姜明把手里的铅笔放到桌上。
“申请抄送了谁?”
“部委技术司和材料司,两个口子都有。”
老孙从脉衝变压器那边直起腰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这时候来?”
姜明没有回答老孙的话。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办公室去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张厂长。
“厂长,许崇文的申请您看了?”
“看了。”张厂长的声音沉著,“我驳了,但不是今天。”
“什么意思?”
“今天驳太快,显得我们心虚。”
“明天上午走正式流程驳回,理由用一號车间绝密级防空工程的批文编號,让他连第一道门都过不去。”
姜明握著听筒,没有说话。
张厂长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进不来,但他在试探我们是不是在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