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许崇文这份申请递上来的时间太巧了。
乙型管还差二十个小时跑满五百,磁控管逆向正在保密隔间进行,保卫科正在查他助手的行踪。
偏偏这个时候,他递了一份看起来冠冕堂皇的学术参观申请。
他要么是不知道自己助手已经暴露了出入记录,只是在例行试探。
要么就是已经察觉到风向不对,想通过这份申请製造某种“我光明正大”的姿態。
“厂长,保卫科那边的事,您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张厂长的回答很简短,“王主任跟我通过气。”
“你不用操心这些,把管子看好。”
“明白。”
姜明掛了电话,回到一號车间。
小赵正在做下午那次仪表校准,標准电阻箱的鱷鱼夹卡在微安表两端,表头指针稳稳指在標定值上。
姜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確认没有漂移,才在记录本当页写下:第482小时,五管状態正常,仪表校准合格。
笔尖停了停。
他翻到空白页,在角落用极小的字补了一行:许申请,已知,明晨驳。
写完之后,他把记录本合上,重新压到工具箱底层那本牛皮纸笔记上面。
许崇文那份申请不会被放进来。
但姜明心里清楚,真正要紧的也不是那张申请表本身。
它更像一根探针,轻轻往一號车间门口碰了一下,想试出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在防著他。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日光灯管亮起时闪了两下,才发出稳定的白光。
测试设备的低频震动压在脚底,像一只不肯停的钟。
老孙从工具柜里翻出一包花生米,用力撕开袋口,往小赵手边推了推。
“吃点,今晚还得守。”
小赵抓了几颗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大刘在淋洗线那边又检查了一遍冷却水箱,明明水位没有问题,他还是弯腰看了两眼。
姜明没有拿花生米。
他坐在行军床边上,背靠著冰凉的砖墙,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只掛钟的秒针上。
二十个小时。
许崇文那边,明天上午会收到正式驳回。
一號车间这边,明天下午要等一个结果。
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没有因为谁心里著急就快一点,也没有因为外头的风声变了就慢一点。
每走一圈,距离五百小时就近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