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黄风窟深处。
石剑横陈青石之上,剑身青灰,静得像一段碑。
陆山君守著这口剑已经坐了大半个时辰。
拴在洞口的三只芦花大公鸡早就睡了,一桶黑狗血被藏在阴冷的地方,辰州硃砂也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几包。
万事俱备,只差一个“淬”字。
这一步,他不敢急。
丹书里讲,硃砂稟离火之精,生於石而性属阳。《周易》有云,离为火,为日。凡画符镇邪,取的便是这一点“日”意。
但是硃砂是死阳、狗血是浊阳,而鸡冠血才是活的、透亮的阳中之阳。
三味药下去之后,先后顺序、轻重程度、分寸把握不准的话,锋就会开歪了。
他心里已有了个章程。
用狗血和上硃砂,在旭日东升之时把符咒篆刻於剑锋之间,利用“势”来使它变得犀利。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太阳最强烈的时候取得鸡冠血,再把鸡冠血滴在剑尖上。
所谓阳燧取火於日。凡火淬铁,日精淬阳。
此剑所求非炉灶,而是天上的那一轮。
“还差一个响晴的天……”
陆山君正掐算著日子,忽然,耳朵动了一下。
洞外,风声变了。
之前的山风还只是清爽宜人,转瞬间就变得沉闷起来,呻吟声从山脊上掠过,在山风中还有潮湿、冰冷的气息,把洞口处的枯草吹倒了很多。
妖风。
还是一股上了年头的妖风。
“大哥!”
虎二的低吼从洞口滚进来,“有妖上门,气味生得很,不是咱山头的。”
陆山君抬爪,把粗布往石剑上一覆,缓步出洞。
洞前空地上,月色正好。
空地边缘,符线也似的那一圈碎石之外,立著一条瘦高的人影。
说是人影,也不尽然。
玄青色的旧袍子空空荡荡地掛在骨架上,颈侧隱有几片细鳞,月光底下泛著乌沉沉的光。
一双眼睛不眨,瞳仁里两道竖线,幽幽的。
背上,斜负著一柄长剑,剑鞘缠著褪得发白的旧布。
他孤身一个,不带一妖。
见陆山君出来,那人影拢袖,深深一揖,礼数周全得不像个妖。
“乌梢岭,孟章,见过山君。”
乌梢老蟒。
黄风岭东面那一片地方的主人,二百年的道行,算是一个排得上號的老前辈。
虎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横身挡在前头。陆山君却把它轻轻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