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东京地方裁判所。
这是一栋灰色的建筑,灰得不像是用来审判活人的地方。
大楼外墙上整齐排列的窗格在阴天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接近于铅色的冷峻。
正门前的广场很宽阔,铺着浅灰色的石材地砖,踩上去会发出硬底鞋特有的咯嗒声。
诗织穿着一身素雅的黑色西装裙,站在大楼入口处的台阶下。
这身衣服是她昨晚从衣柜最深处翻出来的——那是她母亲去世前最后陪她买的一套面试正装,两年了,只穿过两次。
黑色上装收腰收得恰到好处,齐膝紧身裙贴合着她浑圆的臀线,配一双素面无纹的黑色浅口高跟鞋。
她没有戴项链,没有涂口红,只淡淡画了眉毛。
穿正装去见法官是对法律的尊重——这是法律援助中心的田中律师告诉她的。
但她选这双鞋是给另一个人看的——他喜欢。
她记得今天有他在场。
正门入口两侧分别站着两名法警,腰板笔直,视线平视前方。
诗织出示了通知函之后,其中的一人领着她走过安检门,穿过一条很长的走廊,进入了一间审判庭。
审判庭内部比走廊更冷,冷气开得像是要把空气本身冻住。
房间不大——旁听席六七排,公诉席在左边,辩护席在右边,正中央靠上的位置是法官席。
墙壁是浅橡木色的木质镶板,搭配厚重的深蓝色地毯,所有椅子都硬邦邦的。
灯是嵌入天花板的冷白色灯,光照之下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有些苍白。
旁听席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诗织走进来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岛崎的母亲。
她坐在旁听席第二排最左边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蓝色和服——出席法庭的郑重着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她的丈夫坐在她身边,还是那件深灰西装,领带这次系正了,但脸上的表情比那天在警察署更加僵硬。
他们旁边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是上次见过的律师。
后排还坐着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大概是岛崎太一的同校生。
岛崎太一本人没有到场——他仍然在医院接受治疗,他主张性行为是合意的,而黑崎优真以铁管攻击三人致伤则是确凿的事实。
今天控方对他行为的定性是故意伤害。
诗织在旁听席第三排最右侧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包上。
她没有看岛崎母亲。
但她从余光里知道,对方在看她。
那目光从左侧斜斜地打过来,落在她紧绷在胸前和臀侧的正装布料上,像是在无声地重复警察署大厅里那句没说完的话。
审判庭正面的侧门开了。
两个法警带着黑崎优真走了进来。
他穿着拘留所提供的深蓝色囚服,材质粗粝,领口露出一截白色T恤的边。
脸又瘦了些——颧骨的棱角更加分明,下巴上的胡茬变成了隐约的青色须根。
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走进来的时候他先是扫了一圈旁听席,找到她之后目光停了一下。
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