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19日·港城江湾公馆二楼·清晨7:10]
清晨的港城罩着一层薄雾。
我起床的时候,二楼已经空了——父亲的车队一早离开了,母亲在楼下厨房给弟弟热牛奶,空气中飘着烤吐司和黄油的焦香。
纪云野坐在窗边吃早餐,白衬衫换了一件,手上拿着港城的早报,看得心不在焉。
我下楼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早。你婶婶说你今天不用上学?”
“周六。”我拉开椅子坐下,“学校明天才要人。”
母亲端着牛奶过来,放在弟弟面前,又给我和纪云野各添了一杯。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藕色的针织开衫,下面是一条及膝的铅灰色半裙,裙摆下露出小半截小腿,套着一双肤色丝袜。
比起昨晚旗袍高叉的明艳,今天的她收敛了许多,骨子里那股芭蕾的挺拔却藏不住——肩平,颈长,走路像踩在音符上。
纪云野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又落回报纸上,状似无意地问:“婶婶平常在家都做些什么?”
“带小墨,跳跳舞,看看书。”母亲坐下,“年纪大了,也就这些。”
“您这身段,退了可惜。”纪云野笑,“我在伦敦看过几场芭蕾,跳得都不如您当年。”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话我姑姑说的,她记了您八年。”
母亲笑了笑,没接。
姑姑。
纪云野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转了一圈。
姑姑说嫁进顾家三年,正房太太一年到头见不到丈夫几次面。
她说这宅子太静了,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我信。
上午纪云野借故出门去港城兜了一圈,母亲趁弟弟午睡,上了二楼舞房。
我借口复习,也跟了上去——我的房间正好和舞房隔着一面墙,墙根是空的,塞满了旧乐器盒和母亲的舞鞋。
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那面墙,听见隔壁传来很轻的、赤脚踩过木地板的声音,然后是压腿时衣料摩擦的细响,一声,又一声。
接着是一段钢琴曲——母亲开的留声机,放的是《天鹅湖》里那段著名的黑天鹅变奏。
我听她跳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音乐停在某个小节上,她大概是累了,停了下来。
我听见她走到墙这边,拉开一个抽屉,窸窸窣窣地翻找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都不在了。”
那之后,舞房里安静了很久。
我的手指抠着地板的缝隙,心口发紧。我知道她在找什么——是她那套旧舞裙,还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
下午父亲打来电话,说集团在南边接了个大的项目,下个月要亲自过去盯着,可能得住上一阵子。
电话开的是免提,母亲在厨房,听见了,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