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头,直视着柳承德的眼睛,第一次在对抗中没有退缩。
“他是我的丈夫!”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一种撕裂感。虽然她心中清楚自己并不爱他,但这是一种对基本尊严的捍卫,是对这三年被蒙蔽的自我救赎。
“我以前没有站在他这边,是我错了。但我不会再让你继续这样糟蹋他,也不会再让你用我的名义去掩盖你的贪婪!”
柳承德被这句“丈夫”震住了,他大概没想到,这个一直以来温顺、被他掌控在手心的妹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眼中,这不是觉醒,而是背叛。
“好,好得很。”柳承德冷笑一声,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兄妹之情,只剩下冰冷的算计,“既然你这么心疼你的丈夫,那就看看,在没有我的庇护下,他还能不能在这座城里生存下去。”
两人之间的空气凝固到了极点,像是一面镜子在剧烈地破碎。
柳月兰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但她终于在废墟之中,找回了作为一个人的良知。
兄妹关系彻底破裂,而这场原本由谎言搭建的婚姻,在这一刻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而纯粹的联系。
这一次,柳月兰没有在深夜里偷偷地哭泣,也没有用假装的病弱来试探对方的底线。
她选择在一个清晨,在阳光刚好照进后厨的时刻,将一份早已写好的和离书,以及一叠厚厚的帐目单据与银票,静静地推到了周慕安面前。
周慕安正低头处理着食材,刀锋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清脆声响。
他停下动作,看向桌上的东西,眼神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枯竭的平静。
柳月兰站在他对面,身上的锦缎衣裙依旧华贵,但那种刻意维持的傲慢早已消失殆尽。
她看向周慕安的眼睛,里面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坦然。
“这是这三年来,你应得的所有分成,还有被我哥哥挪用的部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查过了,一文都没有少。”
周慕安没有去看那些银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柳月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卸下身上最后一套沉重的枷锁,低声说道:
“我曾经以为,只要你是我的丈夫,你的一切便也该是我的。你的才华、你的名声,甚至你的忍耐,都被我当成了理所当然的附属品。”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眶微红,“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我以为我在掌控这段婚姻,其实我只是在毁掉一个人。”
空气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慕安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三年的女人。
他想起了那些被克扣的银两,想起了那些被柳承德羞辱的午后,想起了柳月兰曾经站在对面,冷漠地对他说“不必分得这么清楚”的模样。
但出奇的是,此刻他心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快感。
所有的恨在长久的失望中已经磨成了灰烬,剩下的只有一种巨大的虚脱感。
他缓缓地伸出手,将那份和离书拉到自己面前,拿起笔,在签名处落笔。
他没有责怪她,没有要求她道歉,甚至没有提及柳承德的恶行。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疏离,轻轻地说了一句:
“月兰,我们都累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囚禁他们三年的牢笼。
柳月兰听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这不是因为不舍,而是因为一种终于被赦免的快感。
她在那份和离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红色的印章落下,干脆利落。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狗血的撕扯,只有两个人在晨光中,缓缓地将彼此从对方的生命里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