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字的瞬间,周慕安感觉到自己的肩膀突然轻了许多。
他看向窗外城南的方向,那里有一处小摊,有一个一直在等他,却从未要求他任何东西的人。
而柳月兰则将和离书折好,递还给他。
她转身离开后厨,步履轻盈,像是终于在三年的漫长冬日之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春天。
和离书上的红印未干,两个人便像是在这个早晨达成了某种默契,迅速而彻底地分道扬镳。
柳月兰离开了柳家。
她没有带走太多金银财宝,只带走了属于她的那份清醒。
她不再是那个被哥哥掌控的傀儡,也不再是那个试图用权力捕捉爱情的夫人。
她搬到了城中较远的一处宅院,开始学习如何经营自己的生活,如何将那些破碎的自尊一片片捡回来,重新拼接成一个完整的自己。
而周慕安,在离开酒楼的那天,只带走了一套自己最常用的刀具和一套简单的调味秘籍。
他将那些追回的银两妥帖安置,却没有在走出酒楼大门的那一刻,立刻转身奔向城南的巷弄。
他知道,在那个潮湿的小摊边,李沫蓁或许还在等待,或者已经在陆怀修的庇护下过上了更自在的生活。
但周慕安并没有急于去填补心中的空缺。
因为他太清楚,目前的自己,身上还带着太多的阴影。
三年的压抑、背叛、以及那场名为婚姻的精神囚禁,在他的灵魂深处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如果现在就回到李沫蓁身边,他害怕自己会把那些残余的疲惫与阴郁,不自觉地带给那个纯粹的女孩。
他不想用一种“逃避”或“依赖”的姿态去面对她,他想要以一个真正自由、真正完整的人,重新站在她面前。
他需要在这里,把过去彻底放下。
周慕安在城中找了一处不大但干净的店面,独自开了一家酒楼。
他没有起什么惊人的名字,就简单地称之为“归心”。
他不再追求天下最好的食材,也不再追求名声的堆砌。他回到了最初的信念:把最普通的食材,做出家的味道。
每天清晨,他一个人起来劈柴、洗菜、熬汤。
他重新找回了对火候的掌控,重新找回了对食材的敬畏。
在一个人的厨房里,他不需要去应对柳承德的算计,不需要去忍受柳月兰的控制。
他发现,当他不再为了生存而挣扎,不再为了责任而妥协时,他的菜里终于多了一种久违的气息——那是自由的味道。
每当深夜,酒楼打烊,他独自坐在窗边喝一碗清粥时,他会想起李沫蓁曾为他留的那碗温汤。
那碗汤曾经是他黑暗生命中唯一的亮光,而现在,他正努力地让自己也变成一盏灯,好在不久的将来,能温暖那个曾经温暖过他的姑娘。
他时不时地会去城南走走,依然是像以前一样,远远地看着那个小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灿烂的笑容。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在心中默默地对她说:
“再等我一点时间。”
他在用一种近乎苦行僧的方式,洗涤自己的心灵。他要把那些关于柳家的记忆、关于背叛的痛楚、关于愧疚的沉重,全部在烟火气中消融。
直到有一天,他能坦然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发现眼神中的阴霾彻底散去,只剩下对生活的热爱与对一个人的深情。
在那之前,他愿意独自在这座小小的酒楼里,静静地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等待那个可以毫无保留地对她说出“我想你了”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