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普像一具被抽乾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步履蹣跚地走下台阶。背后那扇代表著温暖与希望的大门,已经彻底对他关闭。
没有了这800美金的尾款,马库斯的棒球棍將在周末无情地砸碎他的双手,而东欧黑帮则会把他的弟弟妹妹切成零件卖到黑市。
绝望,一种真正令人窒息的绝望,如附骨之疽般爬满了他全身。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去抢劫街角的便利店,或者去偷弗兰克的藏身处,但那些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钱不够,也来不及。
就在利普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积水的柏油马路上,准备迎接死亡的审判时。
“咔噠。”
身后,杨坚家那扇沉重的大门突然再次被人推开。一道暖黄色的灯光像利剑一样劈开了漆黑的街道,正好照在利普单薄的背影上。
利普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杨坚依旧穿著那件单薄的短袖,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站在门廊的台阶上。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属於理智的绝对冷酷。
“啪嗒。”
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胶袋被杨坚隨手扔了出来,精准地砸在利普脚边的水坑旁。
利普愣住了,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盯著那个袋子,却不敢轻举妄动。
“我刚才说过了,我不做廉价的慈善,更不会无缘无故替你擦屁股。”杨坚的声音穿透冷风,清晰地砸进利普的耳朵里,“但我是一个生意人,我愿意给你一个证明自己价值,顺便完成自救的交易。”
利普猛地抬头,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回台阶前,死死盯著杨坚:“什么交易?只要能拿到钱,我什么都干!”
杨坚指了指地上的袋子,语气毫无波澜:“你的游戏代码,距离完整交付还差整整一个星期的工作量。现在,捡起那个袋子。里面有两瓶足够让你心臟狂跳的阿德拉(adderall)提神药片,还有五罐能苦到让你舌头髮麻的黑咖啡。”
利普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袋子,脸上神色带有疑惑,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利普,你看过《社交网络》这部电影吗?”杨坚突然拋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利普愣了一下,呆呆地点了点头。那部讲述facebook创始人发家史的电影前不久刚上映,他在电影院里偷偷溜进去看过。
“很好。”杨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看过,那你就应该知道,那些改变世界的极客,在面临生死存亡的节点时是怎么做的。”
杨坚微微前倾身体,压迫感如泰山压顶般袭来:“我要你像马克·扎克伯格一样!把你那可笑的自尊心扔进垃圾桶,把自己死死锁在房间里!磕著药,喝著烂咖啡,两耳不闻窗外事,熬夜拼命把这个项目给我敲出来!”
“从现在起,我只给你四十八个小时!”
杨坚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盘,声音如同死神的倒计时:“今天是周一晚上五点。周三下午五点之前,把剩下一周的活全部给我完美干完!如果没有致命bug,代码能顺利跑通,我就会把游戏打包上线。只要游戏上线,我就立刻结清你的尾款。”
他俯视著这个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浑身发抖的南区天才:“如果你能在48小时內把现在的半成品变成完整版,你的手就保住了。如果干不完,或者你交给我的是一坨满是bug的屎……”
杨坚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森寒:“我就坐在这里,喝著热咖啡,透过窗户亲眼看著那帮大猩猩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断。”
“砰!”
大门再次重重关上,將所有的温暖与灯光重新隔绝。
但这一次,站在冷风中的利普没有再感到绝望。他猛地扑向地上的黑色塑胶袋,像护著稀世珍宝一样將里面的药片和咖啡死死抱在怀里。
那是他的命!那是他双手和家人的命!
利普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原本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眼神,此刻爆发出一种如同饿狼般的凶狠光芒。他转身,迈开双腿,像疯了一样朝著加拉格家那栋破旧的房子狂奔而去。
……
“砰!”
利普一脚踹开自己臥室的房门,反手將其死死反锁。
隔壁房间里,菲奥娜还在因为俄罗斯黑帮的恐嚇而无助地哭泣,黛比和卡尔在楼下因为抢夺最后半块发硬的麵包而大声爭吵。整个加拉格家依然笼罩在一片混乱与末日般的压抑中。
但这一切,此刻都被利普彻底屏蔽了。
他一把扫开书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將那台破旧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微弱的萤光,照亮了他那张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抽搐的脸。
他撕开塑胶袋,拧开一瓶阿德拉,倒出两片白色的药丸,连水都没喝,直接仰起头生咽了下去。接著,他拉开一罐黑咖啡,“吨吨吨”地灌了半罐。
苦涩的液体顺著食道流下,伴隨著药效的发作,他的心臟开始加速跳动,大脑仿佛被注入了高压电流,瞬间从疲惫中清醒过来,精神亢奋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