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彤被他一吼,身体微震,咬了咬下唇,垂下眼帘低声道:“我……没看什么。”她并非蠢人,对这位黎家的二少爷,她不敢直接顶撞,只是对诺拉,她实在压抑不了心中的愤怒和鄙视。
“没看什么?”黎弘毅不依不饶,少年心性加上平日的骄纵,让他格外在意这种“以下犯上”的细微挑衅,“你那是什么眼神?给我向诺拉道歉!”
江若彤脸色一白,怒气上涌,如果不是诺拉坚持执行“手术刀行动”,如果不是诺拉在行动成功后决定走曙光城方向撤退,如果不是诺拉在被包围后说什么可以先投降,在通过外交渠道交涉……
她和母亲李雪菲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想到还在军中乐园当军妓的母亲,她更是心如刀绞,自己被云落雁救出军中乐园,李雪菲却因此失去了“母女花”套餐的特殊身份,待遇肯定直线下降,每天要接的客人也会更多,不知道要遭受什么样的蹂躏。
向诺拉道歉?为那些死去的同伴?为她和她母亲遭受的一切?
她做不到。
见江若彤犹豫,黎弘毅脸上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阴狠,他压低声音,却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怎么,不服气?想想你妈还在哪儿吧。惹我不高兴,我一句话的事。”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进江若彤的心脏,她瞬间面无血色,身体几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
黎弘毅的话瞬间将她彻底击垮,让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对……对不起……”江若彤此时万分后悔刚才的冲动,低声下气的赔礼道歉。
“二少息怒。”云落雁也急忙上前,将江若彤轻轻拉到身侧,脸上挤出一个温和却勉强的笑容,向黎弘毅微微颔首,“若彤年纪小,不懂事,我代她向您和诺拉女士赔个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然而,黎弘毅对云落雁这个父亲的新宠本就没什么好感。
他生母也是黎文雄的妾室之一,云落雁的出现和受宠,在他和他母亲看来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此刻见云落雁出面,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矛头转向了她,话语里带着刺耳的阴阳怪气:“云女士这话我可不敢当。您现在是父亲心尖上的人,又给咱们家添丁进口,金贵着呢。您的赔罪,我哪儿受得起啊?回头父亲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您呢。”
这话明褒暗贬,将云落雁“情妇”和“生育工具”的身份赤裸裸地摊开,还暗示她恃宠而骄。
云落雁何曾受过如此当面折辱,气得呼吸一窒,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扶着腹部的手指微微颤抖。
“黎二少!你怎么说话呢!”赵剑翎看不下去,娇小的身躯往前一站,清秀的脸上满是怒容。
郑霄晔也沉下脸,护在云落雁另一侧。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一直沉默而难堪的诺拉突然用力拉住了黎弘毅的手臂。
“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的哀求,“我们走吧,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她几乎是半强迫地试图拉着黎弘毅离开。
黎弘毅看了看诺拉苍白的脸,又瞪了赵剑翎和江若彤一眼,哼了一声,终究是顺了诺拉的意,没有再继续纠缠。
转身离开前,诺拉匆匆回头,看了云落雁一眼。
那一眼中,没有怨恨,没有指责,只有深不见底的、同病相怜的悲伤,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歉意。
然后,她便顺从地被那个少年揽着,消失在花园的另一头。
回到相对僻静的角落,江若彤“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夺眶而出:“云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我没忍住……我连累你了,还害了妈妈……”
她声音哽咽,充满了后怕和自责。
云落雁强忍着心中的屈辱和翻腾的情绪,弯腰将江若彤扶起来,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不怪你,若彤。我知道你心里苦。只是……在这里,我们必须要忍。为了……为了还能活下去,为了还有希望的人。”
赵剑翎和郑霄晔也围过来安慰江若彤。
郑霄晔拍着江若彤的背,忍不住低声吐槽:“那个黎弘毅,真是被他爹惯坏了!还有那个诺拉……唉,看着真别扭。”
赵剑翎也撇撇嘴:“就是!以前在简报上看过她的照片和履历,多厉害一个人,现在居然……真是老牛吃嫩草,说不定她自己还挺乐在其中呢。”语气里不免带上了几分轻视和嘲讽。
“剑翎!霄晔!”云落雁忽然出声制止,语气严肃起来。
她看着两位年轻的后辈,眼中是过来人的沉痛与理解:“不要这么说诺拉。你们不知道……她原本在法国有一个很美满的家庭,丈夫是大学教授,两个孩子都很可爱。她是因为热爱这份事业,才一直活跃在一线。”云落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叹息,
“手术刀行动的失败,指挥责任固然在她,但背后的压力和妥协……非常复杂。如今落到这个地步,被迫与家人隔绝,成为……成为黎弘毅的……她心里的痛苦和屈辱,不会比我少。我能感受到……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只有悲伤。”
赵剑翎和郑霄晔愣住了,她们对诺拉的过去并不了解,此刻听云落雁说起,再回想诺拉那高挑却显得异常脆弱的身影,以及最后那个悲伤的眼神,心中的那点轻视不由得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同情与无力的情绪。
江若彤也停止了哭泣,默默听着。
云落雁握住江若彤的手,郑重道:“若彤,我明白你的怨气。但答应我,以后不要怨恨诺拉。黎弘毅那边……我会想办法,找个机会向黎文雄……提一下,他不会真的让弘毅乱来的。你妈妈……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她说出“黎文雄”
两个字时,依然有些滞涩,但为了安抚江若彤,也为了那渺茫的希望,她必须利用自己这尴尬的身份和那一点可怜的“影响力”。
江若彤重重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感激与悔恨交加:“云姨!我以后一定小心,再不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