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狗确实真没赏过什么好东西给他们。他记得很清楚。这么多年,次数拢共不超过一只手。
啊,他记起,那狗赏过一木盒,母亲接过去谢恩,收了起来。
他有次找剪子找不到,去母亲房里头打开抽屉看到,掀开盒盖看,里头装着芦荟膏。
绿色膏体,黏黏的,一股草腥味。
他不明白芦荟膏是干什么用的,问母亲,母亲说,治伤的。他问治什么伤。她却是不说话了。
有天深夜,那狗又来了。
他没睡实,听见动静,睁眼,隔壁灯亮了。
他赤脚走到墙边,抠开破布。
那狗坐在榻沿,衣袍敞着,露出一截松垮肚皮,上头赘肉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他一手按着母亲后脑,一手搭在自己膝上,脚趾蜷着,来回蹭着毡面。
母亲跪在他腿间,头埋下去。
那狗的喉咙里滚出几声黏腻的哼哈,脚趾猛地一缩,整个人往前一挺,屁股离了榻,又重重落回去。
母亲的喉咙动了一下,那狗叫她咽下,她又动了一下。
那狗松开手,往后一靠,喘了几口气,拿脚尖踢了踢母亲的肩,心里嫌弃连条路边母狗也有资格承欢,又转念想了想,他生而为帝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只要他想要,他便要得到。
母亲伏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嘴角还挂着一点浊白腥臭。
她用手背抹了,低下头,没看那狗。
那狗理了理衣袍,站起来,走了。
从进到出,没说一句话。
后来,魏国打了过来,边境竟连丢三城。
朝中商议,送质子去魏国,以示求和诚意。皇帝的儿子很多,适龄的、不重要的,只他一个。
父皇当天便召见他。
殿上,太监提了提桑,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子靳献,质性纯良,克己守礼,夙夜匪懈,朕心甚慰。今魏国仰慕天朝威仪,屡遣使臣,伏阙上书,恳请皇子临魏,以彰两邦之好,朕再三思之,念其诚意拳拳,不忍拂逆。着即日启程,代朕巡视魏地,钦此。】
几日便要启程,他跪在冰冷石英砖上,叩头谢恩。
父皇没看他,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他退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父皇已经低下头,不耐烦地翻起了桌上的奏折。
他站在门槛上,等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