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元冲进卫生间就要拧水龙头,被黄凯一把拽住了后领。
“你干嘛?”
“卸妆啊!”
“卸什么卸!”黄凯痛心疾首,“老娘画了三个钟头!你顶着这张脸去,他看一眼就得腿软!”
池元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他记得第一晚在浴室,江浩辰关了冷水,蹲下来看他。
他那时候满脸是水,什么都没有,江浩辰就那么看了他好几秒。
后来在菜馆,在车上,在浴缸里,他也都是一张素脸。
江先生看他的样子,他记得。
他不想换成另一张脸去见他。
“……他见过我本来的样子。”池元小声说,“我想让他看本来的样子。”
说完,他耳朵尖红了。
黄凯愣了两秒,然后“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行,你去吧,你去吧。你这辈子就栽他手里了。”
池元拧开水龙头,低头往脸上泼水。银色的眼线化开,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搓得很用力,搓得脸都红了。
黄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想起两年前他们刚合租的时候。
楼下烧烤摊有个醉鬼冲池元吹口哨,嘴里不干不净,池元放下竹签走过去,一句话没说,那人就被他摁进了塑料凳里,半天没爬起来。
现在这人对着镜子,一边搓脸一边小声念叨“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像个要去见班主任的小学生。
江浩辰回到公寓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池元的消息。一长串道歉加感叹号,看得出来是手忙脚乱打的。
江浩辰一点都不意外。
那孩子现在被公司冷在一边,手里一个活儿都没有,除了他这根大腿,没别的指望。能这么急,正常。被晾了一个礼拜,急一点也能理解。
他把那孩子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却一点都不觉得烦。甚至有点受用。
他回了三个字:{我等你。}
池元到的时候,比他自己说的晚了十分钟。
晚高峰,出租车在高架上堵了二十分钟,他坐在后座上,攥着手机,一分钟看一次时间,急得手心全是汗。
门开了。
江浩辰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开到胸口,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头发刚洗过,半干,随意地往后拢着。
池元一看见他,“唰”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对不起江先生!路上堵车!我、我迟到了……”
江浩辰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弯成直角的后脑勺,没忍住笑了。
“消息里道过歉了,还鞠躬?”
他不生气。晚上那个点,从城东过来,不堵才怪。
池元直起身,江浩辰离他近了一步,闻到一股很淡的沐浴露味道,清清爽爽的,是那种超市里最普通的牌子。
头发还有点潮,脸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洗过澡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