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誉搅了两下碗里的莲子糖水粥。
他像是吃到不喜欢食物的小孩,苦大深仇地看着粥食,纠结半天,仿佛希望这东西可以自己蒸发。
终于,他闭着眼猛吃了一口,然后飞快抬眼瞥向一旁的人。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裴止弃躺在椅子里,手臂原本搭在椅背上,然后抬起,拇指食指微微张开,托住右半张脸。
柴火发出安静的哔剥声。
他眉骨很深,脸上阴影就重,被光影切割成明晦不明的体块,下颌线条如刀刻般凌厉流畅,比之前更有成年相。
沈文誉盯上了旁边的瓷缸。
男人慢条斯理将手里情报翻了个面,视线没抬。
他才动了一点心思。那边就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不许倒。”
沈文誉心里一个激灵,面上却波澜不惊,假装无事发生地舀了第二口。
他这边还在磨洋工,忽地窗子被敲响,曲伊利落地从窗外爬了进来。
她像是早知道裴止弃在这里,非常熟练地走过来,把手里的人员名册递给他:“喏,老大,你要的。”
交完,还顺便和一旁吃东西的沈文誉打招呼。
“少爷,又被盯着吃饭呢。”
她上下看了两眼沈文誉,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不错,气色好一些了。”
“……”裴止弃扶着额头,“你每次非得从窗户进来吗。”
“比较方便啊,”曲伊说,“我练飞墙走壁不就是为了少走那两步路。而且这样比较刺激。”
不懂她的刺激点,裴止弃也懒得深究,打开名册看了起来。
曲伊像是闲聊般:“哦,对了老大,京两路派兵共计三十万大军,陛下很重视您呢。”
裴止弃无所谓地“嗯”一声,表示陛下的心意他心领了。
曲伊又道:“徐州那边还好,北楚关系没那么僵,招兵也顺利。新州路的几个州,以泉州为核心,因为受到第二次疫病侵扰最严重,而且之前被温氏搜刮民膏民脂,流寇最多,入伍者众,募兵三万。不过……”
沈文誉听着,把碗端着,迟疑了片刻,想往外走。
“慢着。”裴止弃后脑长眼睛似的,声音沉沉,“去哪?”
沈文誉一愣:“我看你们在聊军务……”
“吃你的。”
裴止弃说完就没管他了,对着曲伊道,“继续。”
“但洛州和蓟州这边,招抚的进度就不太好了。他们这边受楚萧思想影响最深,不愿与北人为伍,除非强抓壮丁。但这样可能又会发生民变。”
本来驻扎就不稳,这样下去,可能会陷入内外围困的境地。
曲伊耸耸肩:“其实说到底就是北楚关系太僵,他们之前找过北人麻烦,担心被报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