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彦!”
他回过头。
女人穿着浅绿短袖,外搭橙红背带裙,正兴冲冲朝他招手。
她跑过来时弯着腰,有些气喘。
待她抬起头,将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一双圆圆的、湿润的、盈满关切的眼睛。
她说:“宪彦,好久不见。”
横谷眯起眼:“好久不见,神崎小姐。”
姐姐随母亲改嫁后换了姓氏。据说延续了母亲与继父的一致心意——希望她始终正直。她现在叫,神崎直。
神崎直被他这么称呼,显然有些落寞,但仍挂着柔和的笑容,问他过得好不好。
横谷简短应付,坦白说他没有耐心与如今身为平民的姐姐纠缠。
但神崎直似乎还想多聊,甚至拉住他的手,试探着问他能否去住所坐坐。
横谷说他要挑书,恐怕没有那份闲情逸致。
神崎直不死心,表示会在外面等他。
横谷不耐烦地甩臂挣脱,她松手时,背包里一个小熊模样的玩偶挂件掉落在地。
神崎直蹲下去捡,横谷反思了方才的失态,算是道歉,勉强同意了她的请求。
他注意到她将那只玩偶握在掌心,拇指轻轻拂过它的耳朵,像对待什么活物。
他有意拖延了选书的时间,透过书架缝隙望向窗外,神崎直独自坐在街头长椅上,握着那只玩偶,面含笑意。
她那副天真的模样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荒诞。
事后他才知晓那是谁所赠,她又为何如此珍视。
横谷与司机通电话告知行程变动,随神崎直一起乘电车回去。
那是他第一次坐这种交通工具——拥挤、摇晃,弥漫着不流通的气味。
车厢里人们肩背相贴,吊环碰撞出细碎的金属声。
神崎直早已习惯,熟练地带他穿过闸机,替他刷卡,引他出站。
二人步行十多分钟才到达目的地。
那几乎不能被称作公寓,更像是团地——看不见物业的影子,也毫无雅致的公区。
楼体外墙灰扑扑的,邮箱锈迹斑斑,楼道里光线昏暗。
姐姐和母亲这些年就住在这样可怜的地方吗……横谷心中与其说是怜悯,不如说是不可思议。
进了屋,狭小逼仄扑面而来。
总共两个房间,总面积怕都不足四十平米,勉强以一道纸门隔开起居与寝室。
但换上拖鞋步入后,他渐渐适应了——不大,却整洁明亮。
地板光洁,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片被擦得发亮。
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神崎直进厨房端出热茶,放在他面前。然后她坐到了对面,似乎还在整理思绪,迟迟不语。
横谷先开口:“神崎小姐,有什么事吗?”
他猜测是借钱或求助——毕竟在宅邸偶尔也会遇见父亲那边不知多远的穷亲戚来求经济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