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鸟叫传来。
风把纱帘吹得鼓起来一下,又落下去。
床头柜上的茶开始不冒热气了——等一会儿得重新泡一杯。
厨房那边今天做了苹果派,如果少爷精神好,可以问问要不要端上来。
少爷的小脑袋忽然安静了。
不,不是“忽然”。薇拉迟了一拍才意识到,那两下拍打之后就再没有第三下了,而她刚刚一直在想苹果派。
她低下了头。
两只小手瘫在地毯上,手指松松地张开,掌心朝上,一动不动。手腕软软地折着。
薇拉松开了大腿。
小悠立刻倒了下去。他的头歪着,嘴张开,眼睛半睁着,眼白上布着细细的红丝,眼珠往上翻,只露出一点点黑色。
薇拉从来没见过人的脸是这种颜色。
像被墨水泡过的桃子,颧骨和耳朵那一带特别深,嘴唇几乎是灰蓝的。
脖子上有两道红痕,一左一右,是她的袜口勒出来的。
她看着那颜色慢慢褪下去。紫色从额头开始退,退成一种脏兮兮的红,再退成惨白。血色像退潮之后又涨潮,一点一点地重新爬回脸颊。
然后小悠的胸口猛地一鼓。
“嗬——”
一声很难听的、像撕纸一样的吸气。他的肩膀跟着一抽一抽,喉咙里咯咯地响,手指在地毯上抓了几下,抓起一小撮绒毛。
“啊,少爷,您没事吧?”薇拉说着,弯下腰把他扶起来。
她一只手就够了——抓住他的后领和肩膀,像提起一只小猫,把他放回床沿坐好。
他坐不住,整个人往前塌,她只好用手掌撑住他的额头。
小悠的头很沉,汗把额发黏在皮肤上。
他还在拼命地吸气,吸得太急了,咳了两声,又吸。
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是那种被憋出来的、和情绪无关的眼泪,顺着紫红消退后的脸往下走,滴在她的手背上。
薇拉用另一只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茶,想想又放下了——他现在肯定喝不下去。
“少爷。”她说,“少爷?”
小悠的眼睛慢慢聚起焦来。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眼珠还在轻微地打颤。然后他的嘴角抖了一下,竟然像是在笑。
“……薇……”他试了一次,发不出声,喉咙只挤出一点漏气的杂音。
他停下来,吞了口口水,肩膀又抽了一下,再试一次:“……薇拉姐姐。”
“是,少爷。”
“……刚刚,”他说,每说两三个字就要吸一口气,声音又哑又破,“我是不是……晕过去了。”
“是的。”薇拉说,她顿了一下,“但是这次好像太久了,对不起。”
小悠摇头。摇得幅度很小,脖子似乎不太听话。他抬起一只手,发现手抬不太起来,又放下了。
“不用……道歉。”他说。他的耳朵开始重新变红,这次是另一种红,薇拉认得——就是他每次提出那些奇怪要求前的那种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