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没有朝堂纷争,没有边境告急。
父王弹琴,皇兄吹笛,母后含笑,她起舞。
一家人其乐融融,天伦之乐的时光是她童年里最璀璨、最温暖的底色。
可这如梦般的美好,终究碎在了国力衰退的乱世里。
北方草原的蒙古大汗修书一封,索要大晟最尊贵的嫡公主和亲,否则铁骑便要踏平边境三十城。
和亲旨意下的那晚,凤凰树下的琴声与笛声戛然而止。
父皇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夜,生生白了半边头发;母后抱着她哭得晕厥过去数次;而平日里沉稳冷静的皇兄姜煜,更是红着眼睛提剑闯入御书房,要杀出去与敌军决一死战,最终被父皇一掌打翻在地。
他倒在地上嘶声力竭的对着皇帝大喊:
“她才满十二啊!如何嫁为人妇?”
“我们宠爱娇娇世人皆知,那厮要的就是个质子,有了娇娇在手,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控制我朝为他所用啊”
“我不信!我们一定会想到办法保护娇娇的啊!”
“朕是大晟的皇帝,可朕也是娇娇的父亲啊!”老皇帝抚着她的发顶,眼泪滚落下来,“是父皇无能……保护不了我的小娇娇。”
12岁的姜岁安虽然懵懂,却也懂得了国破家亡的沉重。
外有群狼环伺,内有叛乱不止,几百年的大晟王朝如今摇摇欲坠。
她身为公主从小锦衣玉食,受万人景仰不就是要承担起家国兴亡的责任吗?
为了父皇母后,为了全天下的百姓,她一瞬间长大了。
父皇不敢看岁安的眼睛,流着泪不停地道歉,说是自己愧对自己的宝贝女儿,毁了她的一生。
岁安拉着父皇的手仰着小脸认真道“父皇,我还从来没出过这个王宫呢,我想出去看看这个世界。”
母后抱着她不让她走,哭诉着自己的孩儿是当眼珠子守护着的,塞外苦寒之地哪里还有命活得了。
小岁安却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满怀期待地劝着:
“母后,我听说阿尔斯是统一蒙古十八部的大汗,还很英俊呢。女儿这么可爱,他一定会好好待我的!”
姜煜做好了所有的筹谋,准备帮她逃出皇宫,对外就说假死。姜岁安却抱着皇兄坚定道“大晟王庭和父王母后就交给你啦,不要让我失望!”
临行前,父皇抽调了皇家最精锐的一支暗卫,声音沙哑:“朕把朕的公主托付给你们了。不惜任何代价,护她周全!”
大晟朝元和十七年,深秋。
十里长街,白霜满地。这一日的京城,降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刺骨的冷雨。
朱漆重门缓缓推开,沉重的金属碾压声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
随后,一支浩浩荡荡、绵延数里的和亲仪仗,如同一条浴血的红龙,缓缓从深宫大殿向着定鼎门外驶去。
那是独属于大晟嫡公主的最高降诞与出嫁规格——最前方是百名身着明光重铠的皇家羽林卫,手持鎏金长钺,脚踏沉闷如雷的战靴开道;其后是八十位身穿红缎彩衣的礼官与吹鼓手,唢呐声高亢悲凉,笙箫琴瑟交织出一曲《出塞引》,声震云霄,听得人心头滴血。
仪仗正中,是整整九十九抬沉甸甸的黄金添妆与绫罗缎匹,每一箱上都贴着鲜红的“囍”字,在昏暗的秋雨中红得触目惊心。
而最核心的,是那一顶由十六名禁军抬着的六角攒尖鎏金龙凤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