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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和亲出嫁（第2页）

轿顶镶嵌着拳头大小的避风珠，垂下重重叠叠的朱红金丝蜀锦帘缎，四角挂着沉香木雕刻的宫铃。

随着舆轿的起伏，宫铃发出清脆而冰冷的碰撞声，一声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轿内，姜岁安穿着繁复至极的三十二叠红金翟衣，头上戴着重达十斤的凤冠霞帔，整个人娇小得像是一个被盛装包裹的傀儡木偶。

在她身旁，一左一右贴身伺候着的，正是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宫女。

少长几岁的素竹正跪在软垫上，双手极稳地托着一盏温热的蜜水，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将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岁安冰冷的小腿上，声音沉稳而压抑：

“殿下，过了定鼎门，便不能回头了。奴婢备了软糕和蜜水，若冷了就歇会儿，奴婢一直在。”

而在另一侧，年纪比岁安还小的采薇，正趴在轿帘缝隙旁，小脸冻得通红。

她本是个藏不住话的活泼性子，此刻看着自家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公主穿得如此笨重，小手紧紧拽着岁安的袖口，吸着鼻子小声咕哝：

“殿下别怕，采薇把最喜欢的布老虎都塞进箱子里了……听说塞外有大马，等到了那里，采薇骑大马给公主摘野果吃！”

岁安隔着沉重的珠帘，听着采薇天真的话语，再看看素竹眼中那强忍的绝望，小手紧紧拧在了缎被里。

而轿外，早已是万人空巷。

定鼎门外的朱雀大街两侧，数以万计的京城百姓自发冒雨夹道相送。那不是寻常大婚的喧闹欢呼，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悲壮与哽咽。

中原国力衰退，强敌压境。

百姓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是面前这个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小公主，替大晟万千子民、替这满朝文武，挡下了北方的滔天铁骑！

“公主千岁——！”

不知道是人群中哪个老兵率先跪倒在泥泞里，带着哭腔高呼了一声。

刹那间，如推倒的麦浪一般，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百姓、商贾、老弱妇孺，哗啦啦全数跪倒在地！

“恭送长公主殿下！”

“谢殿下救命之恩！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高呼声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整个京城上空。

老妇人在雨中捶胸顿足地哭泣，热血汉子抹着眼泪叩头在地。

无数百姓将亲手采的鲜花纷纷洒向仪仗经过的道路。

红毯铺路，万民跪送。

在这震耳欲聋的哭喊与拜谢声中，岁安缓缓抬起冰冷的小手，掀开了一角厚重的金丝帘缎。

雨丝飘进轿内，砸在她娇嫩的脸颊上。

她看见了满街叩首的子民，看见了后方城墙之上，那两个隐匿在风雨中、几乎要站立不住的尊贵身影，那是她不能相认的父皇与母后，以及那个被羽林卫死死按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的皇兄姜煜。

风雪渐起，定鼎门的宏伟城门在身后轰然关上。

斩断了中原所有的繁华与温床，也将这个女孩彻底推入了漫天风雪的蛮荒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