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经过我打坐的位置,世尊低头短短的看了我一眼。
他们没有停下脚步,一直走到法会的边缘。
老者的目光早已透过欲界六天,香水海上的海水正酝酿着万丈的巨浪,一浪接一浪的撞在七重金山的礁石上。
老者叹了一口气,‘此次阿僧袛劫确实凶险……连铁围山也开始崩解了。’‘世尊……’文殊师利跟上前来,想说些什么。
但是老者抬手止住了他,‘文殊师利,你舍去莲台去渡因揭陀,你这么做肯定是参透了其中的因果。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中台八叶曼陀罗的首席菩萨摩诃萨自降了莲台,阿僧袛劫又来得这么凶险,就连老衲也要再详参一下了。’‘世尊,是担忧弟子的取舍么?’文殊师利望着波涛汹涌的香水海。
他双手合十礼敬,世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文殊合十道:‘弟子并非不知轻重。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舍。莲台可以舍;
若不把因揭陀从这一劫里渡出来,后头要不利的,怕不止此时的局面了。‘他顿了顿,又回禀道,’因揭陀此时即将证入正法,只要他能守住善念不退,弟子这一舍,便没有枉然。‘老者沉吟了一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走到我跟前。
‘观世音……’世尊对某位在远处观望的菩萨示意,让他上前。
‘世尊……’心念一动,观世音菩萨摩诃萨已到近前。
我抬眼望去,只见观世音菩萨摩诃萨并非世俗庙中常见的女相,而是现大丈夫身。
他头戴一顶宝冠,冠中立一化佛。
面如满月,眉目清秀庄严,唇上有淡淡八字须,如新月初弯。
身形挺拔,披白净天衣,璀璨璎珞垂胸,立在紫金光明之中。
虽是男子之身,他的目光却格外慈悲柔软。
目光所及之处,让人如春风拂面,心生宁静。
老者对观世音抬抬手,让他施咒。
观世音将净瓶托在左手;右臂上举,手肘微屈,右手手掌向外,五指自然向上伸展,作无畏印。
他口中缓缓宣出大悲心陀罗尼,‘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婆卢羯帝烁钵啰耶……’我怎么受得起?
我慌忙扑倒跪地,口中念,‘尽形寿,皈依佛;尽形寿,皈依法;尽形寿,皈依僧……’最后老者将那片一直捏在手心的菩提叶取出来,在上面写写画画。
‘因揭陀,此去魔障凶险异常……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老衲也传你九字手印,作临厄护身、遇魔自守之方便。你且伸出手来……’世尊目光悲悯,对我言说。
那片黄色的菩提叶被放在了我伸出的掌心里。
……
‘哦啊……’我发出一声干涸的呻吟。
被炸毁的汽车四分五裂,残骸还在燃烧。我浑身的骨头似乎已经都碎了,痛得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我张大嘴,想要呼吸空气,但是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我就要死了吗?
是的,我能感觉到它——所有的现实正从我身边飞速退去,一大片白光慢慢罩了下来。
身体上的痛感竟然一点点消退了,那感觉很舒适,就像夏夜的风,催促我无梦地安眠。
我忽然意识到,手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变得滚烫。我咳着血,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呃,一片黄色的菩提叶,它怎么那么烫?
一瞬间,身体上所有的痛感又涌现出来。
我被痛的大叫起来,‘啊……好痛啊……’‘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我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庄严低沉,像有位菩萨立在我心头持咒。
随后,无数僧侣的声音跟着咏唱起来,一层叠一层,像潮水漫上来。
那明明是我听不懂的梵音,可我偏偏知道其中的意思——皈依三宝,皈依观世音菩萨摩诃萨。
www。
观世音菩萨摩诃萨的大悲心陀罗尼……大悲咒。
周围的世界原本像一幅褪色的水彩画,轮廓正一点点被那巨大的白光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