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收走了,没收干净,顺着她腰侧的曲线往下滑,虚虚掠过旗袍的开叉处,指尖离她腿侧的布料只有一线,停了。
“这个走位分镜上没有。”她说。
“临场发挥。”他把这四个字原样还给她,“你试镜那天教我的。女二嘴上说得越贱,心里越不甘。我现在,嘴上讲得越正经。”
他没说完。
“心里越不正经。”她自己接了,接完就后悔了,这不是顺着他的杆往上爬吗。
陆淮深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半步的空气传过来。
“姜老师悟性很好。”他说,“那我问你,等下真开拍了,十几台机器对着,你打算怎么稳住?”
“把你当空气。”
“试镜那天你也对着空气演。”他说,“结果喘成什么样,你自己清楚。”
“那次是演的。”
“哪次是演的?”他忽然又逼近半寸,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耳廓,“试镜那次是演的,房车那次也是演的?姜晚星,你演技是不错,可有个地方你演不了。”
“哪里?”
“耳朵。”他的目光落在她烧红的耳尖上,“它不听你的。”
姜晚星猛地偏头,两个人的鼻尖堪堪错开,距离近到呼吸交缠。
她仰着头,不退了。
“陆淮深。”她一字一字地说,“我这个人记账记得清楚。今天这间化妆间里你占的每一分便宜,我都记着。等戏拍完了,连本带利,我跟你算总账。”
“好。”他答得干脆,“我等着。不过先说清楚,到时候是你跟我算,还是我跟你算,可不一定。”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的手终于抬起来,不是碰她的腰,而是慢条斯理地替她理了理一缕黏在颈侧的碎发,指腹擦过那片滚烫的皮肤,停了一瞬,“账这种东西,算到最后,从来都是糊涂账。你确定要跟我算?”
她的指尖蜷了一下。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拍门声。
“陆老师、姜老师,准备打板了!导演催了!”
化妆间里的空气断了一拍。
姜晚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胸口起伏了两下才稳住。她抬手把鬓发别到耳后,动作尽量从容。
“来了。”她朝门外应了一声,嗓音稳得听不出任何破绽。
转身去拉门之前,陆淮深在身后叫住她。
“等等。”
她回头。
他站在原地没动,长衫笔挺,金丝眼镜,又是那副清风霁月的皮相,只有转着素圈戒指的手指泄露了一点没压下去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停了两秒。
然后退开半步,喉结压着嗓音,哑声道:
“口红花了,补一下。”
姜晚星的手搭在门把上,顿住。
她的口红,从他凑近的那一刻起就没补过。可她的嘴唇完好无损,他从头到尾,根本没碰过她一下。
那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告诉她,等下那场戏,第一个镜头,他要真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