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在卫生间里待了四十多分钟。
水声一直没停。
我站在玄关,看着托盘里的法徽,站了一会儿,回到客厅。
她的制服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袖子垂下来,一只拖到了地板。
她从来不这样。
外套进门就挂,挂之前要抻平,领口对着领口,肩线对着肩线。这么多年,我没见她把外套随手扔过一次。
我走过去,想替她挂起来。
拎起来的那一下,我闻到了。
烟味。
不是饭局上那种混着酒气、一散就没的烟味。
是那种很冲的、很呛的,劣质烟草烧透了以后,渗进布料里的味道。
领口最重,袖口也有,像是在一间不开窗的屋子里,被人一口一口地喷了很久。
我拎着那件外套,站在客厅中间。
我不抽烟。她也不抽。
我们家里,从来没有过这个味道。
可这个味道我认识。
二十年前,车棚里,一只手拍在我脸上。手掌很糙,带着烟味。
我把外套挂上了衣架。
抻平,领口对着领口,肩线对着肩线。
和她平时挂的一模一样。
……
水声停了。
她擦着头发出来,看见衣架上的外套,脚步顿了一下。
“我帮你挂了。”我说。
“嗯。”
“你衣服上,”我说,“有烟味。”
她擦头发的手没停。
“被执行人的办公室。”她说,“一屋子烟,窗户都不开。”
“他当着你的面抽?”
“那种人,你还指望他讲礼貌?”
她说得很自然。
她走过来,把衣架从挂钩上取下来,拎着外套去了阳台,挂在晾衣杆最外面那一格,把窗户推开了一半。
夜风灌进来,外套的下摆轻轻晃。
“散一晚上就好了。”她说,“明天送去干洗。”
我看着她的背影。
我想问的话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