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安竟然对我们的财务状况了若指掌,连这些最隐秘的数字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你调查我?】我咬牙盯着他,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这不叫调查,书纬,这叫风险评估与诚意展现。】赵承安轻笑了一声,语气温和得近乎残忍,【身为一个成熟的专业人士,在委托重要资产之前了解合作对象的背景,是基本的职业素养。更何况……我这是想帮你。】
他迈步走向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潮,背对着我缓缓说道:【语晴是一个非常有能力、有野心,而且极其美丽的女人。但你看看她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在大安区那栋四十年的老旧公寓里,每天为了几万块的装修预算跟你精打细算;在公关公司面对那些挑剔的客户,受尽委屈却只能咬牙硬撑,连买一件稍微昂贵的晚礼服都要犹豫再三。】
赵承安转过身,目光如利刃般直刺我的双眼:【林书纬,你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更给不了她安全感。你那所谓的文人自尊和设计理想,在真正的资本与权力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卫生纸。那天在阳明山,当她躺在我的怀里时,你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吗?】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剧烈的抽痛。
【她说,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不用为明天焦虑的放松感了。】赵承安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诛心,【她渴望被强者引领,渴望摆脱你带给她的贫瘠与压抑。而你,身为她的丈夫,除了无能狂怒与自卑怀疑,你还能给她什么?】
这是最极致的煤气灯操纵。
他利用我内心最深层的自卑与对语晴的愧疚,精准地瓦解我的心理防线,试图让我相信,这场肮脏的猎捕与背叛,全都是因为我自己的无能所导致的必然结果。
我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强烈的屈辱感在胸膛里疯狂燃烧,但我脑海中残存的理智却在大声警告我:不能崩溃,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一旦我在这里失控动手,只会彻底落入他精心设计的法律与心理圈套。
【赵律师,别把卑劣的强取豪夺包装成救世主的施舍。】我抬起头,迎着他居高临下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今天叫我来,如果只是为了炫耀你的财富和对我妻子的意淫,那很抱歉,我对你的豪宅设计案没有任何兴趣。】
赵承安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加冰冷的玩味。【很有骨气。但骨气在现实面前,通常一文不值。】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腕表,淡淡说道:【我两点半在楼下会议室有一个跨国并购案的视讯会议,需要离开四十分钟。图纸和现场资料都在这里,你可以慢慢看。办公室里的空间尺度与建材用料,都是顶级规格,你身为空间设计师,不妨四处丈量观摩一下。四十分钟后我回来,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理智的答复。】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沉重的黑胡桃木门随即在身后关闭。
偌大的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站在原地,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窗外的雨势渐渐变大,密集地打在双层玻璃帷幕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室内的白茶香气混合著赵承安身上的雪茄残味,让我感到一阵反胃。
我知道赵承安故意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是为了用这座充满资本压迫感的空间彻底击溃我的自尊。
他在向我展示他的办公环境、他的权力图腾,让我亲身体验我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阶级鸿沟。
但是,他忽视了一件事。
身为一名从业十年的室内设计师,我对空间结构、墙体厚度与尺寸比例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任何一处不合理的空间退缩、不自然的墙面拼缝,在我的眼中都会被无限放大。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目光开始审视整间办公室的格局。
这间办公室的建筑外框是一个标准的长方形,根据刚才在走廊上观察到的柱位与承重墙分布,进深应该是九点六公尺,开间为十二点八公尺。
然而,当我站在落地窗前向后望去时,视线所及的办公室后方墙面,长度明显只有十一公尺左右。
将近一点八公尺的宽度凭空消失了。
如果这消失的空间是公共管道间或建筑结构柱,走廊的电梯井位置根本对不上。
身为顶级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办公室,这种非对称的空间凹折绝对不是设计师的失误,而是刻意为之的暗室构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