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步走到那面摆满厚重精装书的黑钢书墙前。
书墙宽达五公尺,由数十个大小一致的黑色镀钛金属方格组成,表面摆放着各国法典与艺术摆件。
我伸出手,指尖顺着金属层板与后方墙面的交接处缓缓滑动。
在书墙最左侧、靠近一尊青铜抽象雕塑的后方,我摸到了一道极其细微、宽度不到半毫米的垂直拼缝。
拼缝周围的踢脚板收边没有打矽利康胶,而是采用了极高精度的磁吸滑轨结构。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我仔细观察着那尊青铜雕塑的底座,底座下方有一圈极其轻微的同心圆旋转磨损痕迹。
我屏住呼吸,伸出双手握住青铜雕塑,尝试着向右侧缓缓旋转了四十五度。
喀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卡榫解锁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整面原本看似一体成型的黑钢书墙左半部,无声无息地向后退缩了五公分,随后向右侧平移滑开了一道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暗门。
暗门后方是一间大约两坪左右的密闭暗室。
暗室内没有窗户,空气中弥漫着干燥剂与电子设备运转产生的微热气味。
天花板上的感应式低色温嵌灯自动亮起,照亮了内部的陈设——一排高规格的防火防磁保险柜、两组正在闪烁着绿色讯号灯的独立伺服器阵列,以及一张小巧的金属工作台。
我闪身钻进暗室,反手将暗门虚掩上。强烈的心跳声在我的耳膜里疯狂擂动,我知道自己的时间非常有限,赵承安随时可能提早结束会议回来。
工作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本厚重的黑色硬皮活页夹。
我迅速翻开最上面一本,里面的内容全都是以英文与繁体中文并列的金融信托合约、海外离岸公司的股权架构图,以及数十个开立在开曼群岛与英属维京群岛的无记名银行帐户流水清单。
身为独立接案的设计师,我对复杂的跨国金融洗钱架构并不精通,但帐页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与备注栏里的代号,依然让我感到手脚冰凉。
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精准地避开了台湾金管会的监控网络,透过数层空壳公司、艺术品拍卖信托与虚拟资产交易进行层层嵌套与清洗。
而在最新的一页流水帐册上,我赫然看到了一笔高达八千万新台币的资金,分批汇入了一家名为【曼陀罗视觉艺术顾问有限公司】的帐户——那正是李蔓名下的艺术经纪公司!
赵承安不仅利用隐私换伴俱乐部收集名流黑料,他更将李蔓的艺术创作与工作室,当作了庞大政商洗钱体系中最关键的实体清洗中继站!
就在我颤抖着掏出手机,试图对着这份致命的帐册进行拍照存证时,暗室门口的感应灯光突然晃动了一下。
【林设计师,随便翻看别人的私人收藏,可不是一个有教养的客人该有的行为。】
一个冰冷而沙哑的女声,带着刺骨的嘲讽,在狭窄的暗室门口幽幽响起。
我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致,猛地转过身将手机藏入身后。只见李蔓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滑开的黑钢书墙边缘。
她换下了解旧承德路工作室里那身沾满颜料的工装裤,穿着一袭剪裁大胆的黑色露肩贴身开衩长裙,外披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她苍白的脸上化着精致却极度冷艳的浓妆,酒红色的唇膏在暗室的灯光下泛着妖异的色泽。
她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薄荷糖,眼神像是一只看着猎物自投罗网的母黑寡妇。
【李蔓……】我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活页夹硬壳被我捏得变形。
【怎么?看到承安的洗钱帐册,很兴奋?以为自己拿到了可以翻盘的致命武器?】李蔓迈开长腿,踩着十公分高的黑色细跟高跟鞋走进暗室。
鞋跟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神经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