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妻子破碎的哭诉,我心中的愤怒与屈辱奇迹般地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决绝。
赵承安精准地利用了语晴的好强与脆弱,利用了我的贫瘠与自卑,像一只残忍的蜘蛛,将我们这对在台北苦苦挣扎的中产夫妻当作了取乐与支配的玩物。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语晴。】我伸出双臂,用力将她冰冷的身躯紧紧搂进怀里。
她的额头抵在我的胸口,温热的眼泪浸湿了我冰冷的衬衫,【我们确实犯了错,但赵承安不是神,他只是一个披着律师外衣的吸血鬼。他既然想玩,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可是我们怎么跟他斗?】语晴在我怀里颤抖着抬起头,眼神中满是绝望,【他有整个律师事务所的资源,有政商关系,黑白两道都听他的……我们只是普通人,我们连请一个像样律师的钱都没有……】
【正规的手段斗不过他,那我们就用他的规则来对付他。】我咬着牙,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狠厉,【他利用隐私俱乐部洗钱,利用李蔓的工作室改装偷拍设备。他身上背负的罪名,比你伪造文书严重一百倍。只要能拿到他洗钱与非法监控的核心伺服器备份,这副绞索就会套回他自己的脖子上。】
安抚好情绪崩溃的语晴,看着她吃下镇静药物沉沉睡去后,我换上了一套干爽的深色防风外套。
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窗外的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我知道单凭我一个室内设计师的能力,根本不可能突破赵承安严密的资讯防护与反侦查网络。
我需要专业的武器,需要一个游走在都会边缘、懂得地下江湖规则的破局者。
我想起了半年前为大稻埕一家老旧茶行进行空间翻修时,茶行老板私下介绍给我的一个人物。
那张印着简单八码电话、没有任何头衔的黑卡,一直被我压在工作室皮夹的最底层。
柯振宇,前台北市刑警大队重案组侦查员,五年前因私自调查高层警政洗钱弊案遭到停职免职,随后在大同区延平北路的老旧街区里开了一家无招牌的私人征信社,专门处理豪门与政商界见不得光的隐私调查与反监控清查。
我戴上鸭舌帽,将手机关机并拔出SIM卡,转身走出了老公寓的大门。
穿过潮湿阴暗的楼梯间,刚走出公寓后巷的那一刻,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巷口直射而来,将我整个人定格在狭窄的水泥巷道中。
一辆深灰色的保时捷帕纳美拉静静地停在巷口的红线上,双黄警示灯在暴雨中幽暗地闪烁。
车窗缓缓降下,李蔓那张涂着酒红色唇膏的冷艳面孔,在车内微弱的仪表板背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质风衣,长发俐落地扎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燃着火星的薄荷烟。
她将手肘搭在车窗边缘,隔着暴雨冷冷地注视着我,眼神中带着一丝病态的嘲弄。
【林设计师,这么晚了,冒着大雨是要去哪里?】李蔓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烟雾瞬间被雨水冲散,【承安在大直建案的合约书上还等着你的签名呢。他给了你二十四小时考虑,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二个小时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双手在风衣口袋里死死攥成拳头。
赵承安和李蔓的监控网络竟然已经无孔不入到了这种地步,我就算走出家门不到一分钟,李蔓就能像幽灵一样精准地堵在巷口。
【李蔓,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顶着雨水走到车窗前两步远的地方,冷声质问,【毁掉别人的生活,真的能让你那所谓的装置艺术更有价值吗?】
【毁掉?】李蔓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伸出涂满黑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林书纬,是你们的生活原本就充满了虚伪与裂痕,我和承安只不过是帮你们把那层遮羞布撕下来而已。你看,沈语晴现在是不是对你无比坦白?你是不是也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与清醒?】
她微微倾过身子,凑近车窗,眼神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光芒:【听话,乖乖签了合约,当承安的狗。否则,明天一早,沈语晴在阳明山套房里的精彩演出,就会连同那些审计造假的证据,一起出现在各大论坛的热搜榜上。到时候,就算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说完,她冷笑着升起车窗,保时捷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片巨大的水浪,随后迅速消失在延吉街的夜色之中。
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底的恐惧彻底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李蔓的现身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想——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彻底收网收服我们,这说明他们同样害怕时间拖得越久,洗钱与非法监控的蛛丝马迹会被外界察觉。
我转身快步走入雨夜,拦下一辆计程车,报出了一个位于大同区的偏僻地址。
半小时后,计程车停在延平北路二段一栋屋龄超过五十年的住商混合老旧华厦前。
这里曾是台北早期最繁华的布市与茶商聚集地,如今在深夜里只剩下斑驳的水泥外墙与紧闭的铁卷门。
走进狭窄潮湿的门厅,老旧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低鸣,闪烁着令人不安的昏黄光线。
我沿着散发着陈年油烟与潮气的磨石子楼梯走上四楼,来到一扇贴着【宇威商务咨询】斑驳压克力招牌的铁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