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照名片上约定的暗号,连续敲了三声短音,随后停顿两秒,又敲了两声长音。
门内一片死寂。
大约过了半分钟,铁门上方的猫眼挡片轻微滑动了一下。
随后,伴随着三道繁复的防盗锁扣解锁声,厚重的防爆铁门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柯振宇就站在门后。
他比我想像中更加精壮结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战术背心与军绿色工作裤,下巴上留着青黑色的硬茬胡渣。
他的眼眶微微凹陷,但那双在昏暗光线下的眼眸却锐利得宛如鹰隼,带着前刑警特有的冰冷与警惕。
他的右手始终插在右侧裤袋里,身形的站位精准地封死了所有可能遭受突袭的角度。
【林书纬?】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是我。老茶行的陈老板介绍我来的。】我压低声音说道。
柯振宇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敏锐地扫过我湿透的衣角与紧绷的肢体语言,随后侧身让开了一条通道:【进来。把鞋子脱在门口,手机放在玄关的金属盒子里。】
我依言照做,走进这间大约二十五坪大小的事务所。
这里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高度武装的地下情报安全屋。
窗户全都被厚重的黑色吸音遮光窗帘死死封住,客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金属工作台,上面整齐地陈列着四台多萤幕拼接的高规格工作站电脑、几部拆解开的无线电扫描仪、讯号频谱分析仪,以及各类专业的焊接工具与微型光学镜头。
柯振宇没有请我坐下,而是拿起一支长约三十公分的黑色棒状探测仪,面无表情地在我全身周围扫描了一圈。
当探测仪滑过我的外套口袋与皮带扣时,仪器顶端的绿色指示灯保持恒亮,他才收起仪器,指了指金属台旁的折叠椅。
【说吧,大半夜冒着大雨找过来,惹上什么麻烦了?】柯振宇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自己则点燃了一根长寿烟,【先说清楚,我不接普通的抓奸委托,也不帮人讨债。如果涉及人命或者跨国贩毒,你现在就可以出门左转。】
我接过水杯,双手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从阳明山别墅的伴侣交换、微型针孔镜头的布局、李蔓工作室暗房里的偷拍记录,到今天下午在昭盛法律事务所暗室内发现的海外洗钱流水帐册与沈语晴被勒索的伪造审计报告,事无巨细、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在叙述的过程中,柯振宇始终一言不发地抽着烟。
他的眼神随时在电脑萤幕与我的微表情之间切换,当我提到【昭盛法律事务所赵承安】与【曼陀罗视觉艺术李蔓】这两个名字时,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其冷冽的寒芒。
等我全部说完,将手机里记录的帐户代号与李蔓工作室暗房的草图推到他面前时,整间屋子里只剩下主机风扇运转的微弱嗡鸣声。
【赵承安……】柯振宇缓缓吐出一口青烟,将烟蒂按灭在金属烟灰缸里,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冬的坚冰,【五年前我被市刑大踢出来,背后推动警政高层施压的首席律师,就是这位赵大合伙人。】
我心中猛地一震,抬起头看着他:【你和他有仇?】
【谈不上私仇,只是利益挡了他的路。】柯振宇冷笑了一声,转身坐到四台萤幕前,修长有力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五年前我在查一件涉及信义区豪宅开发案的跨国地下洗钱网,资金链的终点就指向了几家登记在海外的当代艺术基金会。当时我的线人突然在宜兰外海『意外溺毙』,随后我就被内部调查指控涉嫌收贿与私自调阅机密资料,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迫交出警徽。】
随着键盘清脆的敲击声,萤幕上迅速跳出了数十个复杂的股权穿透图、法院判决书以及数张模糊的跟监相片。
柯振宇熟练地调出了一份名为【昭盛核心资产网络】的加密资料库,将我提供的几个离岸帐户代号输入比对。
不到半分钟,萤幕上弹出了三组完全吻合的资金节点。
【你看到的那些帐册全是真的。】柯振宇指着萤幕上错综复杂的红色连线,转头看着我,【赵承安在台北的政商圈子里经营这套体系至少八年了。他透过高端法律顾问的身份,帮那些不方便出面的政客、金控高层与黑道角头处理海外黑钱。而李蔓的工作室,就是他们最重要的『硬体改装与洗钱清洗中继站』。】
柯振宇调出了一组高解析度的监视器截图,画面中正是圆山旧承德路李蔓的那间铁皮工作室:【李蔓不只是个前卫艺术家,她早年在德国学过工业设计与精密电子仪器改装。阳明山别墅和赵承安招待所里所有的微型针孔镜头、隐蔽式麦克风,全都是由李蔓亲手封装进那些抽象雕塑与装置艺术品里的。他们利用伴侣交换俱乐部吸引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名流高官,一边拍下致命的性爱把柄进行勒索控制,一边利用李蔓高价卖出的『天价艺术品』将勒索款项与洗钱资金合法化。】
这套罪恶体系的严密与庞大,远远超出了我和语晴最初的想像。
这根本不是一场单纯的欲望猎捕,这是一座运转了多年、吞噬了无数家庭与受害者的黑金帝国!
【柯先生,既然你早就知道这些……】我咬紧牙关,声音有些发颤,【我们还有机会翻盘吗?沈语晴的把柄在他们手里,如果硬碰硬,语晴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柯振宇转过身,双手抱胸看着我,眼神极度务实而冷酷:【林书纬,在地下世界里,没有绝对无敌的防御。赵承安最大的弱点,就是他太自负,自负到以为所有的猎物都会按照他的心理剧本崩溃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