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员外叹了口气,解释道:“那宁少侠为人行侠仗义,不求善果,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他昨日得知小女无恙后,便悄然离开了庄子,说是要浪迹天涯,游历四方,小老儿挽留不住,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陈员外倒是会给自己留点面子,胡不归听了陈员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欣然神往。
胡不归平日里戎马一生,最佩服的便是这等不求名利、行侠仗义的江湖豪杰,又闻说那侠士俊美非凡,流慨一声,不禁喃喃自语道:“不求善果,浪迹天涯……这等人物,当真令人神往啊!若能为朝廷效力,定是一员虎将,可惜了……”
他却不知那令他神往的“宁少侠”,并非男子,而是曾经也惊艳他远征漠北时期的宁仙子。
而宁雨昔此刻正站在远处的一处屋顶上,她一身青衫,隐于暗处,将大堂内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陈如茵喜极而泣,看到马文殊被革职,看到刘老六和乡约伏诛,看到胡不归的公正严明,以及迪克那狡黠的笑容。
美仙子玉眸远远眺望,十分复杂地望着那个在人群中插诨打科的黑汉子,她心中五味杂陈,那个粗鲁无礼的蛮夷竟然真的替她解决了这个难题,而且做得如此干净利落。
远远又听到陈员外对自己的解释,以及胡不归的感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不求善果,浪迹天涯……这八个字听起来洒脱,可她真的配吗?
自己是玉德仙坊的掌门,肩负着匡扶正义、救苦救难的使命,可在这凡俗红尘之中,却显得如此无力,甚至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她到底该何去何从?
是继续伪装成男子,在江湖上行侠仗义?不求善果。
还是回到玉德仙坊,闭门清修?忘记这次失败。
又或者……如陈员外所说,真的浪迹天涯,将自己沉浸在这无边的红尘俗世中?直到放下心性。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迪克的身上,那个唯一知道她秘密的男人,那个让她感到屈辱却又一丝安心的男人,他此时正和胡不归谈笑风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宁雨昔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没有现身,她玉美琼华的身姿悄然离开了屋顶,将自己融入了晨午的薄雾之中。
也许,是时候重新审视自己了。
洛阳城外,离陈家庄子约莫数里地有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流淌,在这片僻静之地,河畔绿柳成荫,鸟语花香,靠近河湾处悄然立着一栋精致的小木屋。
这木屋并非寻常农家所建,而是陈员外特意为宁雨昔安排的。
自那日胡不归审案,洗清了陈如茵的冤屈后,陈员外面上重拾光彩,在家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气。
他深知宁雨昔这位“恩公”性子清冷,不喜庄子里的喧嚣和人情往来,便特意选了这处清幽之地,建了这栋木屋,供她暂居。
木屋内陈设虽简,却雅致干净,一应俱全,每日都有丫鬟仆役按时送来新鲜的吃食和用度,确保宁雨昔在此处住得舒心,不受打扰。
午后,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落在屋内,映照着桌案上袅袅升起的茶烟。
宁雨昔一袭青衫,长发简单束起,依旧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她临窗而坐,手捧一卷书册,玉眸低垂,神色淡然,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过去的风波虽已平息,但她内心的波澜却未完全停歇。
玉德仙坊的责任、红尘俗世的无奈、迪克那难以捉摸的身影,以及自己身为女子却不得不以男装示人的秘密,种种思绪交织,让她原本清净无为的心境泛起了涟漪。
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腿根处那隐秘的悸动,私处似有若无地收缩着,提醒着她凡俗的牵绊。
而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宁雨昔抬眸望去,只见陈如茵提着一个食盒,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正有些羞怯地望着她。
几日不见,陈如茵的气色好了许多,那张原本苍白的玉靥恢复了红润,虽然眼底还带着一丝经历风波后的怯弱,但眉宇间已不见愁云。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罗裙,衬得肌肤胜雪,先前因惊吓而起伏不定的酥胸此刻平稳了许多,更显少女的娇憨,香肩微微耸动,似乎有些紧张。
“宁……宁公子。”陈如茵轻声唤道,声音细若蚊蚋。
宁雨昔放下书册,起身道:“陈小姐来了,请进吧。”
陈如茵走进屋内瞬间闻到一股玉润之香,果然屋子是分谁居住的,于是又是欢喜,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新沏的热茶。
“今日厨房做了些新巧的点心,我想着公子或许喜欢,便送些过来。”
她低着头浅笑,不敢直视宁雨昔的眼睛,玉手有些无措地整理着衣角,宁雨昔替她倒了杯茶,温声道:“有劳陈小姐费心了,此地清静,我很喜欢。”